“儿臣接手以来,深知其中利害。”
“借贷往来,抵押评估,银钱交割,稍有差池,轻则损失巨万,重则信誉崩塌引发挤兑!”
“上官仪那边前阵子的风波,父皇是知道的。”
“那些人,养尊处优惯了,有几个懂算盘?”
“有几个真正看得懂账册?”
“让他们去票号,儿臣可以给他们安排位置,但他们不会安心坐堂处理那些枯燥的数字,也不会甘心对普通的商贾储户笑脸相迎。”
“儿臣只怕,他们会嫌柜台低贱,会不耐烦听掌柜讲解规矩,会觉得凭他们的身份,就该坐镇后堂指手画脚!”
“更有甚者,若有人仗着身份,随意支取库银,或是指定放贷给某些亲近商户,甚至强令票号给自己看中的产业注资。”
“父皇,母后,皇家票号不是他们的私库!”
“这般下去,不出三月,皇家票号必被蛀空,步竹叶轩当初借贷危机的后尘都是轻的!”
“届时,损失的不仅是钱财,更是朝廷的信誉,是国库的根基!”
“儿臣担不起这个责任,也护不住这票号周全!”
李恪说完,殿内一片沉寂。
炭火的噼啪声变得格外清晰。
长孙皇后看向李世民,眼中也充满了忧虑。
李恪的分析,像一盆冷水,浇熄了他们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。
票号这条路,显然也走不通了。
李世民的脸色比殿外的夜色还要沉郁。
两条看似可行的路都被堵死,难道真要让父皇一语成谶,眼睁睁看着李氏子弟堕落下去?
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。”
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压抑,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力感。
“难道就任由他们烂在王府里,成为天下的笑柄,成为日后史书上我李世民的污点?”
李恪垂手而立,心中也充满了无力感。
他能管好船厂,管好票号,唯独对那些血脉相连却又烂泥扶不上墙的亲戚,束手无策。
长孙皇后轻轻叹息一声,目光在父子俩之间流转,最终落在了御案一角那张摊开的海图上。
那是李恪上次献上的,描绘着香料群岛和更遥远大陆的巨大图卷。
一个念头,如同黑夜中划过的微弱流星,突然在她心底闪过。
她斟酌着开口道:“陛下,若说磨砺,有什么地方,能比瞬息万变的大海更能淬炼一个人的心性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