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,真的到了。
太原,兵工厂。
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工业巨兽,在冬夜的寒风中发出了低沉而宏大的咆哮。
如果是从万米高空俯瞰,会发现整个厂区像是一块在黑色大地上燃烧的烙铁。虽然实施了严格的灯火管制,窗户都蒙上了厚厚的黑布,但那种从高炉、从锻压车间、从数万台机器运转中溢出来的热量和微光,依然把周遭的积雪烤化,腾起漫天的白雾。
这里没有昼夜之分。
对于这里的三万名工人和五百名顶尖技术人员来说,时间不再是以小时计算,而是以“产量”计算。每一秒钟的流逝,都可能意味着前线的一名战士因为弹尽粮绝而倒下。
地下三层,中央控制室。
这里是整个兵工厂的大脑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劣质烟草味。
巨大的黑板上,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化学方程式、金属应力数据和生产排期表。
钱教授——这位被张合从海外“拐”回来的弹道学泰斗,此刻正趴在桌子上,手里攥着一把游标卡尺,眼睛熬得通红,像两只兔眼。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,白大褂上沾满了油污和石墨粉。
“不行!还是不行!”
钱教授猛地把卡尺拍在图纸上,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,“这种硬度的合金钢,打打鬼子的薄皮坦克还行。但是根据旅长传回来的数据,那个什么‘五式’战车,正面装甲是倾斜的,等效厚度超过了120毫米!用现在的被帽穿甲弹,在八百米距离上就会跳弹!”
周围的几个年轻工程师面面相觑,不敢说话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。
整个控制室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红色的电话机上。那是直通前线指挥部的专线。
钱教授深吸了一口气,抓起听筒。
“我是老钱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了张合的声音。虽然经过了长距离的加密传输,声音有些失真,带着电流的嘶嘶声,但那股子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压迫感,依然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。
“老钱,南京这边下雪了。”
张合的第一句话很家常,但钱教授的心却猛地揪了一下。
“前线情况怎么样?”钱教授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