员工休息区藏在商场后勤区最里面,推开磨砂玻璃门,一股混合着速溶咖啡和泡面的味道扑面而来。空间不大,也就六平米左右,靠墙摆着四张蓝色塑料椅,中间放着一张掉漆的折叠桌,桌角堆着几个空饮料瓶,墙上贴着“员工请勿私带外人入内”的黄色标语。赵雅走到最里面的椅子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个接受审问的学生,连包都紧紧抱在怀里,不敢随意放下。
林纾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,刻意放缓了语气:“不用这么紧张,我就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,不耽误你太久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,却没立刻翻开,而是先观察赵雅的反应——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,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,手指在无意识地互相掐着,指甲盖都泛了白。
“你和李伟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林纾没绕圈子,直接抛出第一个问题。他知道赵雅之前在她家撒谎说“只是朋友”,现在换了个环境,或许能逼她说出实话。
赵雅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,像被针扎了似的。她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却很快又低下头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“就……就是普通朋友啊,林警官,我上次跟您说过的。”
“普通朋友会让他在你家过夜?会转五万块给你?”林纾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些,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,“我们查了你的银行流水,李伟从去年开始,每个月都会给你转两千块,上个月更是一次性转了两万,普通朋友会这么大方?”
这句话像重锤敲在赵雅心上,她猛地抬起头,眼里满是震惊,显然没想到警察连她的银行流水都查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把话咽了回去,双手在膝盖上绞得更紧,指节都泛了青:“那……那是他借我的钱,说周转不开,以后会还的。”
“借你的钱?”林纾拿起笔记本,翻开其中一页,上面记着李伟的工资流水,“李伟在宏发每个月工资六千五,除去房租和生活费,根本没多余的钱。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,怎么会借你五万块?”他把笔记本推到赵雅面前,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见,“你再好好想想,到底是什么关系,说实话对你没坏处。”
赵雅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沉默了足足半分钟。休息区的排风扇发出“嗡嗡”的声响,把空气里的尴尬拉得更长。最终,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肩膀垮了下来,声音带着哭腔:“是……是情人关系,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。”
林纾心里没什么波澜,这个答案早在他意料之中。他递过一张纸巾,看着赵雅擦了擦眼角:“他上次来找你,除了说要去外地躲几天,还说过什么?比如为什么躲,要躲多久,跟谁一起?”
赵雅接过纸巾,捏在手里反复搓着,眼神又开始躲闪:“没……没说别的,就坐了十分钟,喝了杯水就走了。他说让我别担心,过段时间就回来,还让我别跟别人说见过他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眼神飘向休息区的门,显然还在隐瞒。
林纾没戳破,继续往下问:“李伟平时开什么车上班?是不是一辆黑色轿车?”
提到黑色轿车,赵雅的眼神亮了一下,又很快暗下去:“是……是公司配的黑色轿车,他说用来拉货的。有时候他会开那辆车来接我下班,停在商场后门,不敢开到大门口。”
“车牌号你记得吗?或者有什么特征?比如车身有没有划痕,车牌号开头是什么?”林纾立刻追问,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——如果能拿到车牌号,就能更快锁定李伟的行踪。
赵雅皱着眉,努力回忆着:“车牌号……我没太注意,好像是汉东开头的,具体数字记不清了。车身……右侧车门下面好像有块小划痕,他说是上次拉货时蹭到的。”她的手指在桌上比划着,像是在回忆划痕的位置,“其他的就没什么了,他很少跟我说车的事,我也没问过。”
林纾在笔记本上记下“黑色轿车,右车门有划痕,汉东牌照”,心里稍微踏实了些——虽然没有完整的车牌号,但有了这些特征,排查范围就能缩小很多。他抬头看向赵雅,又问:“李伟有没有跟你提过宏发拆迁的事?比如拉过什么特别的货,或者半夜出去干活?”
赵雅的身体瞬间僵住,端在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,水洒在桌布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慌忙用纸巾去擦,手忙脚乱的样子暴露了内心的紧张:“没……没提过,他很少跟我说工作上的事,每次我问,他都说‘你别管,知道多了对你不好’,我就没再问过。”
林纾盯着她擦水的手,注意到她的手腕在发抖。
他心里清楚,赵雅肯定知道些什么,只是不敢说——或许是怕被宏发的人报复,或许是还在护着李伟,又或许是两者都有。
林纾看着她的样子,他沉默了几秒,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包:“我知道你有顾虑,但李伟现在是重要嫌疑人,你如果知道什么,早点说出来,不仅能帮我们找到他,也能帮你自己摆脱嫌疑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赵雅面前,“这是我的电话,24小时开机,如果你想起什么,随时给我打电话,不要犹豫。”
赵雅拿起名片,紧紧攥在手里,指尖都快把卡片捏变形了。她抬起头,眼里满是迷茫:“林警官,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,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。
如果我想起什么,一定会给您打电话的。”
林纾点点头,没再多说,转身往休息区外走。推开门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,赵雅还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名片,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通道里的应急灯依旧亮着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看起来格外孤单。
走出商场,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烈了。林纾站在路边,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