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义府怀揣着那叠重若千钧的纸张,满头思绪回到偏僻里坊的狭宅院落。
一夜未眠,烛火燃尽又续。
他反复咀嚼着魏叔玉的话,翻看那些足以让朝堂震动的罪证。
天光微亮时,他眼中虽布满血丝,却闪烁着亢奋与狠厉的光芒。
李义府似乎有些明白,魏驸马为何只让他挑一个。
【杀一儆百,余者震慑。若连根拔起,反成众矢之的,此乃…制衡之道?】
他不敢确定。但驸马爷吩咐他所做的事,是他李义府唯一能抓住的青云梯。
翌日,太极宫,含元殿。
百官肃立,气氛凝重。
龙椅上的李世民面色平静,但熟悉他的近臣都能从微微抿起的嘴角,看到隐而不发的雷霆。
几位回京过年的皇子,鄂王李泰、齐王李恪、晋王李治,皆垂首立前列,只是他们的神情各异。
“有本奏来,无本退朝。”高重尖细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。
话音刚落,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列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!”
一王姓官员声音洪亮,“臣弹劾驸马都尉魏叔玉,借督办军需、修筑驰道之名,行结党营私、收买民心之实!
其位于昭国坊所设作坊,聚拢流民妇孺,施以粥饭假仁假义。更欲教导童蒙,其心叵测!
长安百姓只知公主府之德,不知陛下天恩,此乃大不韪。
且坊间传闻工坊内,男女混杂有伤风化,恐秽乱宫闱清誉!请陛下明察,严惩魏叔玉,以正视听。”
此言一出,几名御史和给事中,纷纷出列附议。
他们的言辞激烈,仿佛魏叔玉已成国朝巨蠹。
站在武将勋贵队列的魏叔玉,眼观鼻、鼻观心,仿佛他们弹劾的是别人。
李世民面无表情,目光扫过魏叔玉,又看向那几个出列的言官,最后落在李泰和李恪身上。
“玉儿,众卿所言,你有何辩解?”
魏叔玉不慌不忙地出列:“回陛下,诸位同僚所言,臣…不甚明白。”
“哼!巧言令色!”
王姓官员冷哼,“你公主府所作所为,长安人尽皆知,还敢狡辩?”
魏叔玉抬头,脸上带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:
“王大人所言‘收买民心’,臣实在惶恐。陛下命臣筹措东征军需,制作保暖衣物,时间紧、任务重。
昭国坊工坊招募女工,乃是为完成陛下交办的差事。女工劳作辛苦,臣提供些餐食,只为让她们有力气干活。
早日完成军备,此乃为陛下分忧、为东征助力,何来‘收买’一说?
至于孩童,其母在工坊劳作,无人看管。设稚子园暂为照料,请嬷嬷讲些故事,免去女工后顾之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