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远笑着摇头,自己的烦心事,没必要跟弟子说,略微思索后,他转而问道:“裴钱,想不想念藕花福地?”
裴钱稍稍一愣,使劲眨了眨眼,好像对于那个家乡,旁人要是不曾刻意提起,她压根就不会想。
黑炭丫头只是一味摇头。
想那里做什么?什么藕花福地,什么狗屁倒灶的南苑国,比得上浩然天下,比得上师父师娘所在的神秀山吗?
人生苦短,只需思甜,不必忆苦。
这不是书上学来的道理,是裴钱自己琢磨出来的。
宁远点点头,考虑再三,他还是说道:“藕花福地那边,有件事,与你关系不小,关乎你的修行大道,所以过些时日,等师父处理完手头上的事,还是要带你去一趟。”
宁远轻声道:“自小生在藕花福地,虽然吃了很多的苦,但既然能好端端活着,四肢健全,难道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?”
裴钱眉头略微舒展,“有的有的,师父,还是有一些的,比如当年我刚到南苑国那会儿,快饿死了,就有一位老婆婆,好心给了我一碗白米饭。”
宁远嗯了一声。
“既然如此,等回到藕花福地,你就去找这些帮过你的人,对方过得不如意,就帮衬一把,过得好,也应该登门道一声谢。”
裴钱乖巧点头。
宁远忽然发现,自己这个师父,好像在做人这一点上,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的了。
明明他没有做什么。
裴钱就已经变得这么好了。
所谓的“近朱者赤”?
可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好啊。
宁远沉默片刻,突然回过头,看向自己弟子,轻声且认真,问道:“裴钱,如果,我是说如果,师父某一天,做了一件坏事,不可饶恕的那种,为此,还被你师娘扫地出门,赶了出去……”
话说一半,他就止了话头,任凭裴钱如何询问,也不再多提一句。
男人只是怔怔看着远方。
神秀山越来越近了。
这便是做贼心虚吗?
……
人生在世,总有躲不过去的坎儿。
正如宁远,今日抵达龙泉郡的他,哪怕先去了龙首山,又故意绕路,去了小镇,可到头来,还是要回到神秀山。
裴钱宁渔,两个丫头还有功课要做,在宁远的督促下,回了她们的住处,抄书的抄书,背课的背课。
神秀山的半山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