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允独坐帐中,油灯如豆,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。
他知道,最危险的时刻随时会来。
一旦内部的分裂,远比外部的敌人更致命。
“大哥……”帐帘被掀开,进来的正是白天提议回黑岗寨的那个老兄弟,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布袋,神色紧张。
“怎么了?”王允心头一沉。
老兄弟将布袋放在桌上,打开,里面是几块硬邦邦、掺杂着糠皮的饼子,还有一小块脏兮兮的咸肉。
“这是……下面几个弟兄偷偷省下来,让我带给您的。他们说……让您吃饱点,想想办法……”
王允看着那点可怜的食物,鼻子一酸。这哪里是让他想办法,这分明是底下兄弟在绝境中,给他一份善意的提醒,提醒他早日想办法摆脱这个该死的困境。
“他们还说什么了?”王允的声音深沉。
老兄弟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他们还让我问问……北恒那边……衢志二哥和四娘姐说的……是不是真的?
要是……要是真没办法了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给兄弟们一条活路?他们说,不怪您,只怪朝廷不把咱们当人……”
“混账,他们竟想要投北恒——!”
“投他老母”
“难道他们不知道,北恒只是想要扰乱军心么,他们自己当初就对衢志和风四娘的手下做了什么不清楚么,投过去焉能有命在。”
谁再敢提这件事,定斩不饶。
王允的怒吼在帐中回荡,脸上充满了惊怒交加和一种被背叛的狂躁。
老兄弟被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解释:“大哥息怒!
弟兄们不是真要投,是实在没办法了,瞎琢磨……瞎琢磨而已!”
“琢磨?这是找死!”王允眼神阴鸷的很。
“衢志和风四娘是什么人?他们现在巴不得拿我的人头去北恒主子面前请功!
底下那些墙头草过去,不是送上门让人家清算旧账、杀鸡儆猴吗?愚不可及的蠢!”
他猛地停下脚步,盯着老兄弟:“传我的话下去,再有敢言降者,就地正法,以儆效尤!
让各头目管好自己的手下!北恒此乃攻心毒计,信了就是万劫不复!”
老兄弟诺诺应声,匆匆退下传达命令。
看着离去的背影。
王允跌坐回椅中,疲惫和绝望再次涌上心头。
硬扛?粮草将尽,军心溃散,外有强敌环伺,内有分崩之危。
投降?死路一条,且屈辱不堪。
逃跑?北恒斥候神出鬼没,又能逃到哪里去?
难道……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