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除了他崔家一家独大之外,还有两家数十年的宿敌,分别是陈家和柳家。
青州城,阴雨连绵。
这座古老的城市仿佛被浸泡在一缸发酵的酱菜里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运河上特有的腥气。
陈家家主陈贡,是个六十岁的老头,瘸了一条腿。
那是二十年前,他因为不愿意将自家的三个优良码头低价卖给崔家,被一群醉酒的流氓活生生打断的。
自那以后,陈家退出了码头生意,缩在城西经营几家不温不火的绸缎庄,看似已经认命。
柳家则是那寡妇柳三娘当家。
她丈夫本是青州数一数二有名的漕运老板,十年前出海运盐,连人带船遭遇风浪沉了。
谁都知道那是崔家动的手脚,因为半个月后,那条船改头换面成了崔家的商船。
柳三娘忍着丧夫之痛,硬是靠着娘家的底子,经营着几家客栈和酒楼,平日里对崔家也是低眉顺眼,逢年过节礼数周全。
这两家屈辱的过了着几十年,其实心中记录着崔家的每一笔烂账,等着那个能够一击必杀的机会。
而现在,机会似乎来了。
陈贡在这天晚上找到了寡妇柳三娘。
两人会面的地方,是柳三娘经营着一家名叫客来居的酒楼里面。
此时夜深人静,酒楼早已打烊。
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,敲打在青石板上,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。
二楼的雅间内,一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。
柳三娘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长裙,虽然年近四十,但保养得极好,风韵犹存。
此时看着陈贡,她亲自提起酒壶,给他斟了一杯热酒。
“陈当家,这么大的雨,您的腿脚受得了吗?”
陈贡坐在太师椅上,那根被磨得锃亮的铁拐杖靠在手边。
他伸手揉了揉那条早已萎缩变形的伤腿,那里的骨头每逢阴雨天就像是有蚂蚁在啃噬。
“疼啊,怎么能不疼。”
陈贡端起酒杯,一口饮尽,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,让他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,“但这疼好啊,疼才能让人清醒,疼才能让人记住仇。”
柳三娘放下酒壶,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:“听说,金陵那边来人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陈贡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