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以耿直和固执闻名朝野的李尚书,此刻,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。
林川坦然受了他们这一拜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最担心的阻力,已经被彻底扫清。
“两位大人,言重了。”
他扶起二人,“现在,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,第一期国债的具体发行事宜了?”
“谈!必须谈!”
徐文彦一扫之前的颓唐,双眼放光,精神百倍,
“趁着庐州大捷的东风,此事宜早不宜迟!老夫这就回去,拟定章程!”
“没错!”李若谷也一拍桌子,“老夫这就去召集户部的人手,谁敢在这个时候拖后腿,我扒了他的皮!”
……
送走那两位几近癫狂的老臣,林川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楼下秦淮河的微风,带着湿润与喧嚣,扑面而来。
远处,因庐州大捷而沸腾的欢呼声浪,如同潮水,久久未曾平息。
最难的一步,终于跨出去了。
林川知道,发行国债这种事,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,几乎等同于一场豪赌。
北宋王安石的青苗法,殷鉴不远。
何其完美的构想,官府放贷,抑制豪强,利国利民。
可一旦到了地方,自愿便成了强制,两分利涨成了索命息。
一场善政,最终沦为一场官吏饕餮、百姓泣血的灾祸。
还有那位亡国之君崇祯。
他不是不想借,而是借不到。
最富有的国戚带头哭穷,满朝的官绅抱团对抗。
最后,李自成的大顺军帮他借到了。
从那些忠臣义士的府邸里,抄出了七千万两白银。
何其讽刺。
那些失败的根源,林川看得一清二楚。
那根本不是借。
那是披着官皮的抢!是毫无信用的强取豪夺!是一种注定要崩盘的单向掠夺!
而他要做的,截然不同。
他要铸造的,是一份能绑定天下财富、人心、权力的无上契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