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……
那个青衫少年说的话,还在他耳边回荡。
张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光鲜亮丽的飞鱼服,又看了看手中这把只能对准百姓和“反贼”的钢刀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二十年,活得真像一条狗。
“头儿,想什么呢?”手下递过来一壶水。
张虎接过水壶,灌了一口,温吞吞的,带着股土腥味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
他看着逐渐沉下去的夕阳,眼神变得有些恍惚。
“我在想二十多年前的京城。”
“二十多年前?”年轻校尉一愣,“那是……天元二十八年之前?”
“嗯。”
张虎眯起眼,似乎穿透了时光的迷雾。
那时候,他还不是满脸胡茬的大叔,而是个刚满十八岁、一腔热血想要报效国家的愣头青。
那是天元年间。
那是大唐最好的时候,也是最奇怪的时候。
那时候的京城,没有现在这么严的宵禁。到了晚上,整条朱雀大街灯火通明,亮得跟白天似的。
那时候,街上总是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。
比如不用马拉就能自己跑的车,比如能把人的声音传出好几里地的铁皮筒子,还有那些能在天上飞的大风筝……
那时候的读书人,不光读四书五经,还读什么《格物致知》,满大街都在谈论怎么把水引上山,怎么让铁变得更硬。
那时候的先帝爷,最喜欢微服私访,经常带着那个传说中的顾先生和顾夫人,在城头的酒肆里喝酒,和百姓们聊收成,聊未来。
那时候大家都觉得,这日子会越来越好,大唐会变成一个神仙待的地方。
张虎记得,他那时候刚入伍,跟着一个姓李的老什长。
老什长告诉他:“虎子,好好干。顾先生说了,以后咱们当兵的,不光能吃饱饭,还能读书,还能退伍了有地种。咱们是在保家卫国,不是给权贵当看门狗。”
那是张虎这辈子听过最提气的话。
可是……
后来呢?
张虎闭上了眼。
那场大火。
那是景平元年的冬天,雪下得很大,却盖不住那漫天的火光。
一夜之间,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被砸了,那些谈论格物的书生都被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