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叹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明意味的怜悯与嘲弄。
“好不容易逃出了这个笼子,为什么还要回来呢?这京城的风雪,可比江南要冷得多。”
“那……那个顾长安呢?”
女子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宣纸上,语气随意。
“查清楚了吗?”
武将身躯一震,连忙答道:“查了。户籍、路引、过往经历,皆无破绽。确系当年翰林院编修顾谦之子,自幼体弱,后随父流放江南。”
“顾谦……”
闻言,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她的思绪,忽然飘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风雪夜。
那时候,那对惊才绝艳的夫妇,被冠以“妖言惑众、动摇国本”的罪名,押赴刑场。
她当时就坐在监斩的暖阁里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隔着珠帘,看着那个曾经在朝堂上侃侃而谈、试图改变这个世界的二人,被铁链锁住,形容枯槁。
“我记得没错的话。”
女子轻声自语。
“那个女人被关在诏狱整整一年,受尽酷刑。她那身子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小腹平坦,绝无身孕。”
“顾长安今年十九……”
女子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一下时间。
那个女人受刑之时,并未产子。而之前……之前她一直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,忙着她夫婿的那个所谓的新政,根本没有时间,也没有机会生下一个孩子并送走。
“看来,确实不是那两个怪物的种。”
女子轻轻舒了一口气,手中转动的佛珠也慢了下来。
只要不是那两个人的血脉,那便不足为惧。
至于什么顾谦之子……
“顾谦……”她笑了笑,“当年那个只会跟在萧相身后,唯唯诺诺抄写文章的书呆子?他的儿子,能有什么出息?”
“主子,此子不简单。”武将忍不住提醒道,“他在问道台上引动天象,又得老天师青睐,如今更是一剑废了太子……加上周怀安和陆行知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?”
女子打断了他,声音清冷。
“周怀安不过是个会写几篇锦绣文章、早年间靠着溜须拍马博得父皇欢心的腐儒罢了。”
“陆行知?一介武夫。在这皇城之内,千军万马面前,大宗师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。能杀十人、百人,难道还能杀光这十万禁军?”
她用毛笔沾了沾墨,在纸上写下一个“静”字。
“至于老天师……”
女子的笔锋微微一顿。
“道法自然,那是方外之人的说辞。我大唐虽尊道,但更重佛法治心,儒术治世。他袁天罡再神,也只是个看星星的老道士。只要这李家的江山还姓李,他就翻不了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