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安握住她放在自己腰间的小手,看着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竹林。
……
用过早饭,两人出了听松别苑。
走在通往书院的石板路上,顾长安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。
路过的学子,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书生,在看到那袭青衫时,眼神都变了。不再是之前的轻视或好奇,而是一种混合着敬畏、探究,甚至是躲闪的复杂神情。
有人远远地便停下脚步,躬身作揖;有人窃窃私语,指指点点,却在顾长安目光扫过时,慌乱地闭上嘴。
“那就是顾长安?连赵家二公子都敢扔下楼的狠人?”
“嘘!小声点!没听说吗?连苏公子和裴公子都对他推崇备至,这人……深不可测啊。”
这些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。
顾长安面色如常,甚至连步频都没有变过。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,时不时提醒身边的李若曦避开积雪融化后的水洼。
“若曦,小心滑。”
“嗯。”
在他眼里,周围那些或是敬畏或是讨好的目光,还不如李若曦裙摆上沾染的一点泥点来得重要。
所谓的名声,所谓的威望,不过是昨夜酒局剩下的残羹冷炙。
既然已经吃饱了,又何必再去回味?
两人穿过一道月亮门,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梅林。
红梅映雪,暗香浮动。
而在那梅林深处的“洗砚池”畔,一群衣着华贵、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正围炉煮茶,谈笑风生。
为首一人,身着月白锦袍,外罩鹤氅,手里并没有拿什么折扇附庸风雅,而是捧着一卷古籍,正低声诵读。他面容俊美,眉宇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,却又有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傲气。
琅琊王氏,王朗。
白鹿洞书院上院首席,也是这京城年轻一代中,公认的“君子”。
看到顾长安和李若曦走来,原本热闹的梅林忽然安静了几分。
王朗放下了手中的书卷。
他没有像赵丰那样叫嚣,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愕的神情。他只是缓缓站起身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。
他看着顾长安,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得体的微笑,就像是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旧友,又或者……是一个不懂规矩的闯入者。
“顾兄。”
王朗微微拱手,声音清朗,如玉石相击。
“昨夜醉仙楼一曲《海晏河清》,如今已是满城传颂。顾兄那一手‘托红袖而书’的风流手段,更是让这京城的秦楼楚馆都失了颜色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夸奖。
可细细品来,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