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奎转身:“何事?”
沈天神色如常,仿佛袖中异动从未发生:“听闻前任青州镇守太监魏无咎,勾结礼郡王逆党一案,至今仍无进展?”
王奎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:“这桩案子啊——那魏无咎关在诏狱之中,嘴硬得很,口口声声说是被你我栽赃陷害,抵死不认,北镇抚司对他动了几次大刑,还请钦天监的几位大法师以幻术惑心,却始终挖不出更多口供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无奈:“眼下只能确证两件事:一是他确实曾勾结妖魔,出卖青州卫军部署;二是那几封与逆党往来的书信确系他亲笔所书,除此之外,再无收获。”
沈天听罢,微微一笑:“既然如此,世兄可曾想过——或许魏无咎与礼郡王逆党,本就没有直接勾结?”
王奎一怔:“此话怎讲?”
沈天缓缓道:“他之所以暗中相助逆党,未必是出于本心,亦可能是奉命行事,你们对他用尽手段仍无进展,或许不是他骨头硬,而是有人从中干涉,让他没法开口,也不敢开口。”
王奎眉头渐渐锁紧,沉吟道:“你是说——屠公公?”
这不无可能,若是屠千秋使的什么手段,便是钦天监的几位大法师也无可奈何。
沈天不置可否,只淡淡道:“石迁乃屠千秋心腹,他明知青州战事紧张,泰天府乃转运枢纽,必须保持政局稳定;明知神狱二层妖魔随时可能攻入地表,我正全力备战——却仍要选在此时发难,扰乱地方,世兄就不觉得奇怪么?”
王奎闻言皱眉。
这在他看来毫不奇怪。
天子命沈八达筹建西拱卫司,分明已有重建西厂之意,这已严重威胁到屠千秋的权柄。
莫说东厂,便是他们北镇抚司也感到了压力,屠千秋要打压沈家,再正常不过。
况且昔日皇长子殿下被废,屠千秋可是出了大力气。
他摇头道:“这些都是你的猜测,并无实证,况且屠公公乃天子臂膀、内廷重臣,更得诸神眷顾,权势滔天,老弟,此话出了我耳,便莫再提。”
沈天却轻笑一声,声音依旧平稳:“那位屠公公执掌东厂百年,又兼司礼监秉笔,在内廷根基深厚,如今更得七位神明神眷,便连陛下——只怕也会觉得芒刺在背吧?他若真有叵测之心,必会引发朝廷动荡,届时陛下想必也会头疼万分。”
王奎听得心头一跳,下意识左右瞥了一眼。
沈天这话已近乎妄测圣意,甚至隐隐有挑拨君臣之嫌。他居然就这般在行辕门外说出来,连罡力隔音都不用?
王奎心中疑惑更深,却也不愿在此话题上多纠缠,转而道:“对了,沈老弟,郡主那边你就不能劝劝她,让她回州城去?陛下已为皇长子殿下设立文安府,足以庇护她周全。”
沈天失笑:“实不相瞒,我已劝过数次。奈何修罗重情重义,非要跟在我身边不可。此事我是无法可想了,世兄不妨问问殿下,看他可有什么法子。”
王奎无奈摇头。
他又何尝没请示过?只是几次三番,都被殿下严词拒绝。
时间久了,他也隐隐猜到几分殿下的心思:一来是看重沈天在沈谷经营的基业,有意借沈修罗这郡主身份,加重他们对沈谷的重视,不得不投入更多高手看护;二来殿下自己怕是也乐得借此机会,让分神化身溜出州城,在沈谷逍遥自在。
二人又寒暄几句,王奎这才拱手告辞,匆匆往行辕内回去复命。
沈天目送他背影消失,目光却悄然转向东北方向,袖中玄阴戮魂针的震颤愈发明显。
他嘴角勾起一丝冷意,却未做任何动作,反而转身朝另一条长街走去,步履从容,仿佛真是办完了事,悠然回府。
就在钦差行辕东北方向约一千三百丈外,一座三层酒楼望江楼的顶层雅间内,四道身影凭窗而立,正远远望着行辕门前的景象。
为首之人正是幽璃夫人。
她今日未着宫装,换了一身墨绿色绣金襦裙,外罩淡青纱衣,云鬓轻挽,插一支碧玉簪,妆容清淡,看上去就像个寻常富家夫人,只是那双凤眸流转间,仍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阴冷与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