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玉梅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本该朝气蓬勃的小孩子,被抽走了大部分天赋与生机,稚嫩的身躯呈现出灰败,而他们在看见自己时,还对自己露出了骄傲的笑容。
秦叔与刘姨,陪着柳玉梅借住在李三江家时,所扮演的角色,是阿璃的父母。
秦叔是柳玉梅的“儿子”,扮演“儿媳妇”的柳婷,为了避免和“婆婆”同姓,则改名刘曼婷。
李追远很早就察觉到,秦叔与刘姨不是真夫妻,阿璃也不是他们的女儿,大家伙儿从西屋里两张床上,也早就看出了端倪。
没看出来的,只有难得糊涂的李三江,和一直糊涂的林书友。
可尽管早就清楚自己被戳穿了身份,秦叔与刘姨也从未提起过阿璃父母的事。
因为他们清楚,他们自己,就是取代了“少爷”与“小姐”的位置。
如果少爷与小姐没出事,主母也就不用在家生子里,挑选出他们两个。
在他们的记忆深处,祖宅里有一座幽深的院子,主母从未明说里面住着的是谁,但他们心里,其实已渐渐清楚。
刘姨不敢靠近那座院子,因为每次从那边回来,很多天里,她觉得自己脸上但凡浮现出一点笑容,都是一种原罪,更是对主母的残忍。
秦力经常在练功后的夜里,在那座院子外,一坐就是半宿。
被主母选定点灯走江的前一晚,秦力端来一盏长明灯,在院外点燃。
走江失败、二次点灯认输后的秦力,拖着重伤之躯,爬到院子外,用手指,将那盏灯掐灭。
李追远在家里,不止一次听到过柳奶奶对祖宗牌位言语间的不客气,乃至阿璃拿祖宗牌位去刨木花卷儿,柳玉梅也不介意。
柳奶奶一次次地为阿璃境遇,向祖宗牌位们发出怨言,现在连带着,开始为小远的境遇向祖宗牌位们发出质问。
但她从未提起过那两个孩子,因为无法提,那一日,旁系家的孩子战死得茫茫多,你柳玉梅的儿子,难道就特殊金贵。
无法提及,不可触碰,这段记忆,没有用术法封印,却被最牢牢的自我封存。
今日,柳玉梅是来亲自揭开这老旧伤疤,因为新肉,已经长出来了。
“你们,可以安息了。”
……
秦家祖宅外。
秦叔站在祖宅门口的角首平台上,这是一个很长的延伸突出部分,低头是云海,亦可远望秦岭浩瀚,如乘蛟而行。
事实上,秦叔脚下所站的这座平台,就是由一头蛟的独角打造而成。
赵无恙是草莽龙王,虽在他那一代不负龙王之名,可寿元将尽时,击败恶蛟后想要将其彻底磨杀,也得进行身后的长久布局。
这就是身为草莽龙王的局限性。
龙王秦这里就简单多了,秦家龙王将自己那一代作乱的恶蛟击杀后,直接将蛟尸带回家里。
反正对家里而言,多一个不多,少一个不少。
一头蛟,在外面可兴风作乱,在这里,还上不得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