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追远决定跟上去。
行进中,雕梁画栋渐渐消失,如山野幽林的质感铺面而来。
持灯者停了下来。
前方,是一座可以用幽寂来形容的院子。
这座院子以及其四周的环境明显是后加的,是为了满足特定人的居住需求所做的增设。
李追远猜到,这座院子会是谁住的了。
少年扭头看向女孩。
女孩目光平静。
持灯者手中的灯笼里,红光幽幽。
一幅幅画面,传递入李追远的识海。
少年没有做抵抗与排斥,将这些全部是“侧面描述”的画面接收,拼凑出了一整段经过。
阿璃的父亲和翠翠的一样,在母亲怀上她时就走了;母亲将自己与父亲节省过渡而来的生机透支榨干,才将阿璃生出。
阿璃的生日,就是自己母亲的祭日。
这对柳玉梅而言,就像是一场永无尽头的诅咒。
自己的丈夫,自己的亲族,在自己睡梦中,全部离去;
自己的儿子与未来儿媳妇,在自己睁眼时,献祭出了生机与天赋;
她得强迫自己振作,从两家门庭里,挑选出最有资质的家生子亲自培养。
而自己的儿子,与那个小姑娘,见不得光,受不得风,小小年纪,却早已成枯柴,只得幽居于这座院子里苟活、腐朽。
从秦叔刘姨与柳奶奶的感情中可以看出来,柳奶奶并未将自己的负面情绪施加给他们过。
但其实,对她而言,一边看着秦叔与刘姨接受教导、茁壮成长,一边想着自己犹如活在枯冢中的儿子,这又是何等的残酷。
更何况,在那期间,柳奶奶还得面对来自这座江湖,对衰落龙王门庭的各种下作恶意。
李追远继续往前走,阿璃停下脚步,手从少年指尖滑落。
她不愿意继续靠前。
李追远没有强求,也没回头询问,而是继续向前走。
翠翠是个坚强乐观的小姑娘,虽然她小时候也会很艳羡别的小孩有爸爸,也曾幻想过自己有爸爸的场景,可生活需要人乐观,不想沉浸在没意义的空耗里,就得走出去。因此,现在的她,并不存在对父亲这一角色的执念。
而自幼遭受着比翠翠沉重千万倍苦难的阿璃,在这方面,成熟得只会比翠翠更早更深刻。
你不能拿“你连你父母的事都无动于衷”来苛求她,只为了满足一场自认为理所应当的道德需求,让女孩主动撕开自己的血痂,血淋淋地再表演给你看。
阿璃可以不过来,可李追远是必须要过来的。
不去近距离接触这些,怎么能对刘姨账册里那足以将《邪书》都折磨疯的怨气感同身受?又怎么能理解代入,这两座龙王门庭深处,数十年来所积攒的委屈与愤怒?
李追远经过了一块稍微平整的区域,像是因为有人经常在这里久坐,坐出来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