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跟随科罗廖夫、格鲁什科拼搏了一生的老专家们,带着他们的经验和荣誉,一个接一个地退休了。
而接替他们的年轻工程师们,他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对太空的狂热,取而代之的是对西方的电子产品、牛仔裤和自由生活的渴望。
他们不再相信理想、主义又或者是其他伟大口号的号召,他们只相信外汇和实际的物资。
想到这些,瓦连京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。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将那些发霉的记忆压回心底:
“教授,也许你是对的,在1974年项目正式取消后,整个项目的所有公开信息都被彻底抹去。
N1火箭的存在被克里姆林宫否认了几十年。
当时的工程师们被要求销毁所有图纸、照片和硬件。
直到开放政策时期,外界才确切地了解这个项目的规模和失败细节。
可这样的说法你能说服外界,能说服不了解内情的人,但绝对不能说服我。
我在航天局呆了数十年时间,如果N1在历史上真的成功了,哪怕只是成功的希望,我也肯定会从相关人员那知道,他们瞒不了我,他们不会瞒着我。”
林燃幽幽道:“我也不知道,我也没办法给你答案。
这是我在阿美莉卡,寻找NASA资料的时候找到的,一份关于N1火箭的资料,当时我不以为然。
因为N1火箭是一个失败的项目,在历史上除了惋惜外没有别的印象留下来。
但这份资料中的一份模拟曲线图引起了我的注意,模拟曲线图显示它具备成功的潜力。
后来,哪怕我回到了申海,我也一直拜托我们在阿美莉卡的‘工作人员’帮我把这份档案收集完整。
在收集完整之后,我发现它好像是真的,至少它的解决思路是可行的,甚至它是基于60年代末的技术进行的设计。
它的设计哲学是对六十年代末落后生产力的极致适应,用超级计算机进行模拟计算后,曲线和那张模拟曲线图相差无几。
我很难想象,当年是哪位被埋没的天才,用最差的半导体和最少的资源,实现了这个本该由整个国家机器才能完成的奇迹。
这份资料,在我看来,它是苏维埃工程师不甘心失败的灵魂。”
瓦连京已经泪流满面了。
他没有试图去擦拭,只是任由那份复杂的情感在他胸腔中翻腾。
他实在想不到。
他曾以为,他作为一个亲历者,已经将N-1火箭的悲剧彻底封存在了历史的棺材里。
他曾以为,失败的真相不过是政治的傲慢和技术的局限。
他甚至一度认为,当年如果能得到哪怕多一点的资金,多一点的信任,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,该失败还是会失败。
结果没想到,在异国他乡,居然还有来自苏俄航天局的工程师,一直坚持着这个梦想,他们当年共同在拜科努尔发射场共同畅想过的超大火箭。
没人不喜欢大家伙。
他猛地伸手,抓住了桌面上那份被放大的、完美的飞行曲线图。
那条曲线,本该是苏俄航天的胜利赞歌,却在现实世界中,成为了虚无的幽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