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後,一道浑厚苍老的声音传出,「免礼。」
身着五爪金龙袍的泰安帝,当先迈过了大殿门槛,而後径直来到了御案後。
紧随其後的是皇子、内阁辅臣、六部尚书,以及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等人。
各自寻了座位坐定,泰安帝便也落座,开口道:「今日经筵,便开始吧。」
鸣礼官高声宣道:「经筵开讲,恭听圣学!」
初登台的讲官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,林黛玉未曾在翰林院中见过他,可也觉得有几分眼熟。
手上,林黛玉则默默地取出四书中的《大学》,薄薄一本,摆在了御案之上。
「臣国子监祭酒李守中,恭进讲《大学》。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於至善。古之圣王,莫不以修身为本,而推之於治国平天下。」
「臣谨就本章经义,略陈管见,伏乞圣鉴。」
御案左侧,王应选迅速将书页翻到第十篇,首句上压上镇尺,随後又规规矩矩地落下了手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泰安帝点了点头,对开场很是满意。
只是,忽而微微抬眉,目光往林黛玉身上一扫,心底不禁疑惑道:怪哉,这小子怎麽在此处充任展书官?
朕的旨意不是让他好生钻研那些礼制,以备後用,怎得还有闲暇功夫来应这个缺?」
手指在案头上微叩,泰安帝心中念道:此子如今出现在朕的面前,该不会在暗示朕,有缺即补,他等不及了吧?
所以连经筵的缺都补进来?」
面上越发阴暗下来,泰安帝腹诽道:好心机的小子,竟急於立功到这个地步?
真不知何人逼着你了,眼下朝中的形势未定,朕都没如你这般急!
上方的李守中讲着讲着,一抬起头,就留意到了泰安帝的脸色。
竟是一副面色暗沉的模样,并不如往常舒缓从容,李守中当即心中宛若擂鼓。
年过六旬的他,於国子监祭酒一任上也沉淀了多年,甚至连经筵讲官都担任了不下双掌之数,还头一遭见过这阵仗。
额前细汗,很快便沁了出来。
小老儿一生安稳,难道要毁在今日?不成不成,得再慢慢讲些,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。」
抿了抿嘴,捱下口气。
原本该讲述两刻钟的内容,硬生生延长了一倍,一个时辰的娓娓道来,终於见得陛下面色稍霁。
李守中方松了一口气,躬身道:「以上经义,臣已进讲完毕,还请陛下指正。」
泰安帝微微颔首,开口道:「爱卿所讲,深得朕心。《大学》所言,修身为本,诚如是也。」
「君臣上下,皆当如此,方为尽善。卿等勉之,亦毋忘时时规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