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正如他给自己立下的规定,在自身病情没有好转之前,不会给原身作出什么重大决定,而且原来的那个贺天然,既然能说服贺盼山投资自己的梦想,没有选择跟家里人翻脸,那就说明,他一定在家庭与事业之间作出了取舍,他耗费了许多心力,才熬到今天这样的一个好日子,所以本就感觉自己人生失败的“作家”,更不能摧毁掉这个世界的自己,好不容易积累到这一切。
儿子毫不争辩的妥协,让贺盼山一愣,沉吟了片刻后,他决定开门见山,问出一个今天约儿子过来的关键问题:
“那你和艾青呢?你花一千万去给一个艺人造势,可转头就跟你妈说,你和艾青分手了?”
果然……
贺盼山真的知道了这件事。
不用想,这些一定是母亲回港之后告诉他的。
贺天然呼吸都微微凝滞了,偏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,那两股分叉的青烟被空调的微风吹得摇晃,如同他此刻的处境。
他那套用“假分手”来麻痹余闹秋、保护曹艾青的剧本,在父母这种绝对的权威面前,在这种选择家族继承人的前提下,反而是显出了他作为家族第一顺位的极不稳定……
“……”
但不要紧,这些都不是什么决定性的因素。
贺天然深吸了一口气,正要作答,偏厅的另一扇门,那扇连接着庭院的玻璃门,无声地滑开了。
白闻玉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,那件香槟色的丝质长裙外套着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。她甚至没有看贺天然,径直走到贺盼山身边,仪态万方地坐下。
“鱼喂完了?”
“嗯,你们聊到哪儿了?”
父亲轻声问,母亲一边整理着衣裙,一边随意回应。
“刚聊到这小子为什么分手。”
白闻玉点点头,终于是把目光落在对面贺天然的身上。
“天然,回答他,你和艾青,是怎么回事?”
这场“三堂会审”,比贺天然预想的还要快,还要命。
他是来演戏的,但现在,他被自己母亲亲手按在了被告席上。
难道他要在贺盼山跟前大喇喇地说,我怀疑我弟弟私底下要害我,都把我整出人格分裂了,我现在就是在查这件事情,我怀疑他伙同余闹秋觊觎我们贺家的财产,但我现在拿不出任何证据,但老爸老妈,你们信我这个精神病人满口胡言就对了?
他不能说实话,一旦承认“假分手”,那他“拉拢”余闹秋的计划就彻底曝光,余闹秋那条线恐怕会立刻断掉了……
事已至此,他必须演下去。
“妈。”
贺天然深吸一口气,将那张属于“作家”原本冷漠到近乎刻薄的面具戴上。
“这是我的私事,我觉得没必要……跟你们讨论。”
“私事?”
白闻玉气笑了,她刚端起贺盼山刚泡好的茶,连品都没品,就重重放下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“天然,你……难道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孩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