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心隐赫然已经双目朦胧,言语哽咽。
冯从吾同样慨然动容,迟疑稍许,还是出言安慰道:“吕师兄刀法造极,削铁如泥,必然不带半点苦楚的。”
安慰得着实不像样。
何心隐问得此言,再不能自持,只摆了摆手,掩面而去。
“劳烦仲好收尾了。”
一句话,一名学生,被孤零零地留在房中。
冯从吾叹了一口气,这老师不愧为江湖儿女,性情中人,自己便没多难受,只觉惋惜——政争的水,又哪是一般人能涉足的呢?
他摇了摇头,为复师命,只得再度遍览全文。
越看越是感慨滋生,对天下政事生出莫大畏惧。
他目光看向停笔之处。
呆坐良久后,冯从吾才再度提笔。
赠诗曰:
公无渡河!
河水深无底,中有蛟龙与鼋鼍。长龈利齿森若戈,津头舔舕窥人过。
公胡为乎欲渡河?
公不见恬风熙日流无波,青浦白蓼浴凫鹅,渔舟莲艇相婆娑。中流瞥忽雷雨至,狂澜汹涌如山阿。
公无渡河!
古人观井先击木,莫将七尺轻蹉跎。广陌岂不远,青山高嵯峨。驰驱车马饶辛苦,犹胜风波变幻多。鸱夷吴江、三闾汨罗千秋死,忠义耿耿名不磨。
公今欲渡将为何?
被发蒙面公为魔。妻来牵衣,公胡为怒呵。公死未足怜,独伤箜篌歌。
吁嗟乎!
公无渡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