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就是,一股莫名其妙的风从中枢刮了下来,孙丕扬如同被上了发条一般,语气激烈地要求徽州府组织六县共议。
徽州府这次是真的唯唯诺诺了,事情也终于被真正摆上台面,六县合议此事。
“此次合议中,歙县率先申文,说《大明会典》记载徽州府输‘人丁丝绢’8780匹,从来没提过让歙县单独交。”
“其‘人丁丝绢’被人篡改成了‘夏税生丝’,以致五县之税落到了歙县头上。”
“这篇申文中,署名的乡党不计其数。”
“兵部尚书殷正茂、刑部左侍郎许国、浙江巡抚汪道昆、南京户部右侍郎方弘静、江西右参政曹楼、故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汪尚宁、故贵州左布政使江珍、故贵州按察使程大宾……”
余懋学生生换了十几口气,才将一票署名的大员念完。
饶是朱翊钧,也不由频频侧目。
这阵仗,也难怪热爱钻营的孙丕扬会纳头便拜了!
余懋学冷哼一声:“彼辈以为地方大员、中枢廷臣,一干乡党串联,便能压倒五县百姓,殊不知五县赤诚同心!强权之下,反倒诱发一场民乱!”
这说辞,无异于将责任都扣在了歙县大员们身上。
许国头也不回,语气极其生硬:“乡梓生我养我,此事哪怕有党群之诟病,我也要为歙县争个明白!”
余懋学立刻就要争锋相对。
话到嘴边。
咚咚咚!
御案上富有节律的敲击声,再度如期而至。
“好了,容朕说两句。”
余懋学哪怕已经气血上涌,到底还是没敢顶撞皇帝:“臣万死。”
殷正茂与许国一齐下拜:“臣等失仪。”
朱翊钧摇了摇头。
他率先将目光落到殷正茂、许国身上:“殷卿,许卿,不要动不动就串联同僚,干涉国法。”
这话很重,但比起断绝政治生涯的结党而言,还是轻轻放下了。
两人伏地不起,口称有罪。
朱翊钧又看向余懋学:“县民程文昌、胡文盛,合县里排、耆老、民人等拥道递呈,民情忿怒,鼓噪不服,是余卿唆使的吧?”
余懋学脸色一变。
沉默片刻,他还是躬身下拜:“陛下,臣插手之前,五县已然聚者盈万,鸣金约党,竖旗结盟,挟求申豁,于时道路禁阻,文移隔绝。”
“臣去信让彼辈聚于府衙之外,不过是思及堵不如疏。”
赫然是认下了。
朱翊钧摇了摇头,从此就能看出,徽州府闹到什么地步了。
一边串联十余名绯袍大员,向应天巡抚施压;一边聚集上万百姓,扯旗结盟,隔绝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