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探春等人精明,觉得夏家行事机巧,二太太送的衣料,即便要回礼数,该送去东路院,偏送老太太跟前招摇。
王夫人听了却满意,觉得夏太太做事老练,知道老太太最疼宝玉,便知在老太太跟前周正,二房这本亲算找对了。
夏家的回礼看着清简,却也十分精致体面,二盒秘制龙涎香,二个上用鲜花鸳绣纱枕,一对汝窑天青色双耳瓷鼎。
送礼的是夏家陈婆子,上回也是她来送礼,回去因粉饰两句,被精明的夏姑娘察觉出,差点要打断腿扔出去喂狗。
这会她可是小心翼翼,生怕在触犯夏姑娘,况且这会又送书,实在让她有些提心吊胆,等进得堂中立刻打量四周。
见宝玉并不在场,她着实松了一口气,说道:“老太太,太太,姑娘知姑爷入国子监读书,明年必定是要蟾宫折桂。
姑娘让送来两本大学中庸,还是姑娘仔细读过,还亲手做了批注,送给姑爷入监读书贺礼,盼姑爷也能读书得意。”
迎春、黛玉、探春等人听了这话,神情各自古怪,她们都知宝玉不是读书材料,夏姑娘用心良苦,将来必定失望。
王夫人本觉夏家回礼入荣庆堂,是机巧世故之事,心中正有些得意,听夏姑娘又送宝玉书本,顿时脸色有些发僵。
原本觉得娶个商贾之女,总不像官宦小姐做派,看重虚荣读书功名之事,自然不会因羡慕贾琮,而看轻自己宝玉。
如今看来事情有些不对,儿媳妇虽不出身官宦,竟也是个痴迷读书之人,这已送了两回书本子,怎愈发不对劲了?
……
贾母笑道:“你们姑娘总归是大家闺秀,倒是极懂大道理,只是宝玉还在国子监,不能过来见面,以后来日方长。”
陈婆子小心翼翼寒暄几句,贾母又让鸳鸯亲自送她出内院,史湘云等陈婆子出堂,迫不及待拿起两本书仔细翻看。
她性子外向爽利,不比黛玉探春细密,又是好奇心极强,知道夏姑娘不仅送书,还亲自做了批注,便想看个稀罕。
只是略翻了几页,笑道:“三哥哥有一套自批的四书,是他考学的宝贝,我闲时翻阅过的,多少还懂些圣人之言。
夏姑娘的书中批注,虽比不得三哥哥深湛,但也很有些心得,这些书花心思读过的,没想到她还是正经读书姑娘。”
黛玉微微一笑,却没有说一句话,探春与夏姑娘有过接触,多少品味出不对,且心中生了嫌隙,自然也不去接话。
只迎春不想冷落湘云,说道:“这也是桩好事,夏姑娘热衷诗书,这也是大家闺秀之风,宝兄弟得此良配是福气。”
史湘云从小在贾府走动,王夫人知道她饱读诗书,是个颇有才情的姑娘,她赞夏姑娘批注很好,那必定是没错的。
王夫人心里有些膈应,自己也算千算万算,没想着出身皇商门第的媳妇,竟然也是个爱读书的,还真是活见鬼了……
倒是李纨着实夸了几句夏姑娘,说她知书达理,满腹诗文,主意很正,将来进门必定是佳妇,相夫教子能成气候。
众人对这事闲聊几句,不说的也不接话,会说的自然都是好话,贾母又让人摆席开饭,话题很快便转向了别处去。
贾母问道:“听说宝玉都是日落后既回,监了的师傅倒没有留堂,怎么这会子都不见他过来,可是夜里还要读书?”
王夫人说道:“虽是日落放学,但国子监到家要小半个时辰,老太太多半已用饭,或已饭毕,宝玉不便来打扰的。
况且宝玉如今也懂事,每日放学回家之后,用过饭都是要读书的,我也盼着他能搏个前程出来,所以便没叫他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