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雨初歇,傍晚的大明湖畔蒸腾起氤氲水汽。
白日里湿闷不堪的空气,此刻被水意浸润,反倒透出几丝清凉。
李衍与沙里飞步出悦来客栈时,天色已擦黑,但整个湖畔却远比白日喧嚣。
“嚯!这雨后倒是热闹起来了!”
沙里飞只穿了件粗布短褂,露出结实胸膛,大口呼吸着略带荷香的潮气。
诚如他所言,白日里因雨瑟缩的济南府仿佛醒了过来。
环湖的街道上,行人如织,摩肩接踵。
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,有官家悬在路口街亭的长明纱灯,也有各家店铺檐下自挂的防风纸灯,更有走街串巷小贩挑着的“气死风”灯。
星星点点,汇成璀璨长龙,倒映湖面,流光溢彩。
湖畔柳荫下、湖堤旁,各式摊贩早已支棱起来。
卖时令瓜果的,莲蓬、菱角、青皮脆瓜堆积如山。卖凉粉、八宝粥、豆腐脑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说书摊、耍傀儡戏的、弄杂耍、变戏法的,各自圈地,锣鼓铙钹响个不停,引得一圈圈人驻足喝彩。
更有游船画舫点起灯火,船头船尾挂满彩灯,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水面传来,引得岸边游人引颈观望。
而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,济南城文风鼎盛,无论商铺还是沿途人家,门口都悬挂着对联,且没有一家雷同,不时引来书生三五成群评论。
当然,这是寻常人所见。
在李衍眼中,那些看似随意倚在柳树下、蹲在河埠头、或者在灯笼光影边缘晃动的人影,气息沉凝,眼神锐利,显然是混迹码头的暗哨或江湖探子。
说来也不奇怪,以济南城这码头地位,江湖中人必然不少。
“就是那座楼?”
约莫走了半个时辰,沙里飞便指向前方。
但见湖畔旁灯火最盛、临水而建有一座宏伟阁楼。
楼高两层,飞檐斗拱,朱漆描金,檐下悬挂着一溜大红灯笼,上书“烟波楼”三个描金大字,即便在灯光如昼的湖畔也分外醒目。
面积之大,远超周围建筑,怪不得是济南城顶有名气的销金窟。
楼前车水马龙,装饰华贵的马车、轿子停了一路。
锦衣华服的官绅商贾、手持折扇看似风流的文人士子,在各具风情、姿容妍丽的莺莺燕燕迎接下,络绎不绝地走入其中。
空气中,飘荡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,与湖畔荷叶清香格格不入。
李衍微微颔首,两人便混在人流中靠近。
刚到门前,一股混合着暖香、酒气和汗水的热浪便扑面而来。
门口招呼客人的龟公眼尖,见二人虽穿着不算顶级华贵,但气质不凡,便堆起热情又不失矜持的笑容迎了上来:“两位爷,头回来我们烟波楼?可有相熟的姑娘?小的给您引荐引荐?”
沙里飞大剌剌地挥挥手:“甭废话,给爷找个清净雅座,好酒好菜先上着!听说你们这儿的‘登州老烧’不错?”
“得嘞!二位爷楼上请!”
龟公殷勤地将他们引上二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