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毒妇……毒妇!”
赵国砚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皱起眉头:“六爷,你最好别这么说。”
“难道我说错了?”关伟反问。
赵国砚沉吟道:“六爷,别有二心者,三刀六洞,这可是你自己说的。你自己坏了规矩,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,你让道哥和大嫂能怎么办?江湖大忌,别有怨言。”
道理谁都懂,可搁在谁身上,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接受。
“你也别怪大嫂。”赵国砚接着说,“大嫂一直念着你当年在大西关照顾过她,没少给你求情。”
“她给我求情?”
赵国砚点点头:“不光是大嫂,还有红姐、海爷、七爷,都给你求过人情。”
还有后半句话,赵国砚没有说出来——要不是有这么多至关重要的人替老六求情,以江小道的性格而言,又怎么会轻易放过?
而江小道之所以答应下来,至关重要的一点,还是在于老六在最关键的时刻,没有选择背叛,并且,他的行为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。
但是,当关伟听到这番话时,却愈发觉得羞愧难当。
“这事儿——我大哥也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赵国砚冷冷地回道,“道哥跟海爷说过。”
关伟无话,渐渐地平复下来。
一切都是咎由自取,怨不得旁人。
赵国砚推开房门,头走之前,又忍不住回头提醒道:“对了,六爷,对那两个丫鬟好点儿,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!”
“国砚。”关伟叫住他,“能不能帮我跟小道带个话?”
赵国砚有些为难,迟疑了片刻,却问:“你先说来听听。”
关伟缓缓地垂下眼睛,仿佛接受了眼前的事实——
“告诉小道,规矩就是规矩,六叔不恨他。”
……
……
寒夜降临,万家灯火。
每一扇明窗里,都有各自的故事发生,其间的喜怒哀乐、情仇爱恨,自然不尽相通。
奉天商埠地,华洋俱乐部。
霓虹灯闪,歌声悠悠。
凛冽的老北风,将欢笑声吹散开来,离得老远就能听见,钢琴、小提琴、萨克斯等各式各样的西洋乐声在空中飘荡。
美、英、法、德、俄、日等各国领事携带家眷和奉天新老权贵齐聚一堂,觥筹交错,把酒言欢,共同庆祝新时代的到来。
一场诡异、离奇的酒会。
血雨腥风似乎已经过去,保皇者与革命者握手言和,昔日的刽子手与阶下囚在共谋生财之道。
放眼望去,有人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,有人在后脑散开“屁帘”,有人仍固执地留着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