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文棋乘车离开,但他的话却始终萦绕在江连横的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奉天城的确正在经历某种巨变,而这种巨变正在从根本上重构奉天的权力格局,受到相应影响的,自然也不止江家。
当天,省城又陆陆续续地进驻了几批东洋部队,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张大帅的卫队旅和候补学员兵。
而且,来的还不只是东洋驻屯军。
据传,半岛那边也在用安奉线加紧运兵,甚至就连关东厅的参谋长、南铁株式会社总部的社长、东洋各大财阀的代表,也在陆续赶来奉天,共同支援老张平叛。
于此同时,东洋巡警也忙得不可开交,几乎完全接管了公署衙门的治安权限。
整座奉天城顿时变得严进严出。
安全维持会的二鬼子趁机吃拿卡要,俨然是城中一霸的派头,谁敢得罪他们,立马就被扣上罪名——不是郭鬼子派来的奸细,就是扰乱奉天治安的排日分子。
省城商民敢怒不敢言,明知道官府装聋作哑、百般纵容,便只好寄希望于民间的商帮会党,等着江家表明立场。
但江连横并未轻举妄动,仍在安心等待闯虎的消息。
当天傍晚,天色刚刚擦黑。
奉天安全维持会收队,几个小头目回到南铁租界,去千代田通找了一家酒馆解乏。
一同前来赴宴的,还有东洋警务署的斋藤六郎和山崎裕太,以及秦怀猛的私人翻译侯传言。
老窦这几天加入安全维持会,从最初的将信将疑,到渐渐的如鱼得水,再到现在的感恩戴德,已经完全沉浸在权势所带来的狂喜之中,看见胳膊上的袖标,心里就感觉踏实,夜里睡觉都舍不得摘下来。
“嗬,别看这袖标上就写了几个字儿,关键是真灵呀,只要戴上它,衙门口的老柴也不敢拿我怎么样!”他一边喝酒,一边得意洋洋地说:“今天下午,老子扇了几个江家的‘靠帮’,结果怎么样,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!”
斋藤六郎跟着笑了笑,说:“怎么样,我早就告诉过你们,只要给帝国效力,绝不会亏待你们。”
“信了信了,斋藤长官,哥几个敬你一杯!”
“好啊!”
斋藤六郎喝了一杯,接着说:“安全维持会办得不错,署长认为值得推广,以后很可能会成为重要组织,继续扩充成员,甚至在别处实行,你们各位也是功不可没。”
钻天鹰闻言,眼前顿时一亮,忙说:“哎呀,要是真事儿的话,那咱们不就是维持会的元老了么?”
众人连连点头,忍不住痴心妄想。
席间,只有哨子李始终愁眉不展,看了看侯传言,沉声问道:“侯二,秦爷怎么还不露面啊?”
“你总问秦爷在哪干什么?”侯传言摆摆手说,“他过两天有个会,现在正忙着准备呢,你们只管干好分内的事就行!”
“我是想干好分内的事,但我怎么能安心啊?”
哨子李闷了一口酒,唉声叹气道:“你之前不让咱们乘胜追击,现在倒好,江家已经缓过来了,他家办白事,张大帅都派了人去慰问,这明显是在给江家站台,道上认的还是江连横,咱们不先下手为强,难道还等着他还手啊?”
侯传言笑了笑,却说:“老李,你别着急呀!秦爷说过,就是要让江家先缓一口气,他不借着典鞭开会,咱们怎么知道谁是墙头草,谁是一根筋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