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窦做贼心虚,连忙高声辩解道:“谁是汉奸?你们这群白眼狼,前些天外头打仗,要不是哥几个帮忙维持治安,这城里指不定要乱成啥样呢!一帮刁民,狗咬吕洞宾,瞎叫唤什么!”
曾守义却问:“好,就算你们是维持治安,现在鬼子都已经撤了,你们还跑这来干啥?”
“我来这谈生意——”
老窦皱了皱眉,突然反应过来,骂骂咧咧地说:“狗日的叛徒,老子犯得着跟你掰扯么?”
这时候,身边那两个东洋武士有点不耐烦了,叽里呱啦的,忙用东洋话催促老窦抓紧去办正事。
老窦虽然听不懂,但想也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,于是就冲李正西扬了扬下巴,问:“三爷,对不住,我这还得去跟邵掌柜签合同呢,劳您往后稍稍,让弟兄们进去……还是说,您打算罩着这间铺面,跟东洋人作对?”
李正西摆了摆手,却说:“我是来看热闹的,这间铺面又不是我的场子,生意上的事儿,有买就有卖,只要你情我愿,我哪有资格在这指手画脚?”
“那咱们……回头再聊?”
“别呀,咱都多长时间没见面了?择日不如撞日,就可着今天聊吧!你谈你的生意,我就在这等你!”
“大冷的天儿,恐怕不太合适吧?”
“老窦,还是你想的周到,那我就进屋坐会儿,省得你心疼我。”
话犹未已,李正西便叫上几个弟兄,大大方方地跨过门槛儿,先一步迈进“邵记五金洋货行”店内。
老窦在旁边都看呆了,拦又拦不住,气得暗骂自己多嘴,不小心弄巧成拙,反倒给了西风趁势进屋的借口。
两个东洋武士也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儿。
不过,他们出面,本就是个摆设,为的是给斋藤六郎提供出警的由头,所以也没心思深究到底,只想尽快办完眼下这桩差事,就催着老窦等人尽快进屋洽谈。
很快,双方头面人物便已相继走进店内。
众看客觉得新鲜,就纷纷围在门口的街面上,人数越聚越多,都笼着袖管儿,互相吆喝着过来卖呆儿。
店门敞开,大家各有各的热闹。
老百姓聚在门外,暗地里议论着邵掌柜转让店铺的事儿。
其余人等也没闲着,西风手下的弟兄站在门扉左侧,老窦手下的弟兄站在门扉右侧。
两家大哥都没说要打,弟兄们就在那大眼瞪小眼,一时间也没了主意。
奉天就这么大,都是在线上混的,谁不认识谁呀?
双方大哥虽是血海深仇,可弟兄们之间,却颇有几个面熟的老相识,等着等着,就忍不住互相试探起来。
不消说,老窦这边的弟兄,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曾守义到底是早就反水了,还是江连横网开一面,放了他一条生路?
事关身家性命,一念之间,便有诸多选择。
……
五金洋货店内。
邵掌柜彻夜未眠,一早就在门上贴了“歇业”的告示,随后就在店里枯坐,唉声叹气,愁眉苦脸,等着双方登门发难。
老太太原本待在后屋,听见动静,连忙迎出来端茶倒水。
前狼后虎,老两口谁也不敢得罪,却又实在想不出双全之法,便只好强咧开嘴,干瘪瘪地左右赔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