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冰倏然止步。
侦察兵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黑色顽石,断面处赫然刻着一层血红色的扭曲符文,在暴风雪中明灭不定。
“前头……三公里。冰封的死火山口底下,藏着好大一片温泉溶洞……节点,就在那洞腹深处。”
韩冰伸手接过石块,指尖触碰的刹那,一股刺骨的非自然极寒顺着神经直冲脑门。
“防守兵力如何?”
“洞口外围,至少卡着两千半妖武士。还有……还有一种从没见过的邪门东西……”侦察兵瞳孔紧缩,喉咙里满是惊惧,“半透明的身子,就那么飘在风雪里,脚不沾地。它飘过的地方,地面连着结出三尺厚的玄冰。前头一个弟兄靠得稍微近了些,眨眼五秒钟……整个人连皮带骨,直接冻成了冰块。”
韩冰攥着符文石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发白。
“雪女。”
战术地图不过是一张冻硬的防水油布,在雪坑里铺开。韩冰半跪下去,反手拔出腰间刺刀,在冰冷的图纸上狠狠划出数道深痕。
“火山口呈倒锥形,东南两侧全是百米悬崖冰壁,根本上不去;西北面有一道冰川蚀出来的缓坡,是唯一能硬冲的缺口。温泉溶洞的入口卡在半山腰的岩缝里,地下地热常年外溢,远处瞧着就是一道直冲上天的白气。”
刺刀刀尖猛地在两个位置上戳出深坑。
“两千半妖武士,在缓坡和洞口拉了两道死线。妖气护体,这种严寒对它们造不成半点影响,对我们却是要命的枷锁。更棘手的,是那些飘着的雪女。”
侦察兵裹紧毯子,牙关打战着补充:“粗看有三十来只……浑身半透明,瘦细得像在风里游走的冰棱子,不迈步,借着寒流悬空滑行,极快。最毒的是方圆百米内能随手拉起极寒暴风,眨几下眼的工夫,就能把温度打到零下七十度以下。”
说完,他紧咬着牙,闭上了眼。
韩冰蹲在冰壳上沉默了数秒,雪沫子抽打在头盔上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用火。”
干脆利落的两个字。
他用带霜的刀尖猛指东面山梁:“方才侦察哨探明,东坡裸露着大片地表硫磺矿。那是炽热硫磺矿,在蓝湾半岛那会儿宋开明搞过这套,遇火即燃,焰心温度极高,绝非寻常明火可比。工兵营,立刻摸去东坡挖矿,能敲下来的硫磺矿石全给我背回来。两个小时之内,我要看到五百颗简易燃烧弹。”
工兵营长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司令,零下四十度,凿岩机早冻成铁疙瘩了,弟兄们的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冰目光沉凝地看着他,“能办成吗?”
营长牙根咬得咯咯作响,猛地挺直腰杆敬了个礼,转身一头扎进风雪。
随后的两个小时,是韩冰从军以来见过最死寂、也最惨烈的备战。兵法上写置之死地而后生,却没写过在冻绝的死地里,还得靠血肉生生抠出一条火路。
工兵们腰系安全绳,如同一串串黑点吊挂在东坡滑腻的冰岩上,抡起工兵铲,发了疯似的一下下凿击覆冰下的硫磺矿脉。极度深寒下,钢材脆如干柴,铲刃撞上冻岩爆出一记脆响,当场断作两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