岂料宋青书闻言,脸上并无半分愠色或窘迫,反而又恭敬地行了一礼,应道:“是,晚辈唐突了。”
说罢,竟真就转身,神色如常地走回殷梨亭身旁坐下,闭口不再提所求之事。
他这番做派,倒是让众人大感意外。
本以为他会纠缠恳求,或面露失望,不想竟如此干脆利落,礼数周全却又点到即止。
这份养气功夫和应变,确实显出武当名门弟子的风度。
一时间,众人好奇心大起,纷纷猜测这宋青书究竟想求灭绝师太什么事。
丁敏君性子最是急躁沉不住气,见宋青书坐回,忍不住走了过去,问道:“宋少侠,你刚才想求我师父什么事?不妨说来听听?”
宋青书抬眼,见是丁敏君,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,拱手道:“家父平日传授晚辈剑法之时,时常提及,当世剑术通神者,首推自然是本门太师父他老人家,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,无人能及。”
他先捧了张三丰,众人纷纷点头,这是武林公论,无可争议。
“而家父又说,”宋青书话锋一转,目光望向远处的灭绝师太,语气诚恳,“除太师父外,若论剑法之精妙高超,当以峨眉派掌门灭绝前辈为第一!”
此言一出,不仅丁敏君一怔,周围听到的峨眉弟子脸上也露出与有荣焉之色,看向宋青书的眼神更和善了几分。
灭绝师太虽仍端坐不动,但耳朵不易察觉地微微动了一下。
宋青书继续道:“家父曾说,武当剑法与峨眉剑法,各有所长,也各有所短。譬如本门有一招‘手挥五弦’,其招式变化,与贵派的‘轻罗小扇’颇有异曲同工之妙,大同小异。”
他说着,站起身来,“呛啷”一声拔出腰间佩剑,手腕一振,将武当“手挥五弦”的招式演练了一遍,剑光霍霍,确是不凡。
紧接着,他又试图模仿峨眉派的“轻罗小扇”,但比划了两下,却显得生硬滞涩,颇有些不伦不类,远不及方才演练本门剑法时的流畅自如。
丁敏君见状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说道:“宋少侠,你这一招‘轻罗小扇’,使得可不对路。”
她虽右手腕伤未愈,疼痛不便,但见宋青书如此“推崇”峨眉剑法,心中得意,便伸出左手,接过宋青书手中长剑,说道:“我手腕还痛着,使不出力道,劲头更是差得远,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架势,你看清楚了。”
说罢,她左手持剑,手腕轻轻一颤,剑尖划出一道轻盈灵动的弧线,虽因伤痛和左手使剑的缘故,威力、速度都大打折扣,但那剑招的转折、意蕴,确比宋青书方才的模仿要形神兼备得多。
演示完毕,丁敏君将剑递还给宋青书,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瞟了李重阳一眼,心中暗恨:若不是这姓李的打伤自己右手,方才这一剑由自己右手使出,定能让这宋青书和在场众人见识到峨眉剑法的真正风采!
李重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只觉得颇为有趣。
他关注的倒不是丁敏君的怨念,而是那宋青书。
这小子看似全神贯注地在看丁敏君演示剑法,请教问题,但以李重阳的眼力,如何看不出他只有一成心思在剑招上,两成心思在观察灭绝师太的反应,剩下足足七成注意力,全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周芷若!
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丁敏君一招演示完,宋青书立刻露出恍然大悟、叹服不已的神情,赞道:“妙极!妙极!家父常自感叹,说他福缘浅薄,未能有机会亲眼得见灭绝师太施展神妙剑术,引为毕生憾事。今日晚辈有幸,得见丁师叔演练这招‘轻罗小扇’,虽只形似,已觉精妙无穷,当真开了眼界,受益匪浅!”
他语气真挚,捧得丁敏君眉开眼笑,连手腕的疼痛似乎都轻了几分。
宋青书趁热打铁,目光再次望向灭绝师太,声音提高了一些,确保她能听到:“晚辈适才是想请师太指点几手,以解晚辈心中关于剑法上的几个疑团,但晚辈非贵派弟子,这些话原本不该出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