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词一出,殿内热闹的气氛微变。这曲子分明是借"白头守边关"暗讽大梁坐视朝鲜危局、不肯出兵,以守边自夸,实则怨怼宗主不救。
李芳远故作不悦:"此词失当,失当。"眼底却藏着几分试探。
陈凡笑了笑,佯装醉眼朦胧地看向李芳远。
李芳远老脸一红,觉得忒没意思了,只能轻咳一声道:“失当,失当,莫要让上使看了笑话。”
他话音未落,陈凡突然觉得身边又坐下一人。
刚刚坐下的这位,正是之前哪位红衣宫装女子。
两名乐女一左一右,怀抱伽倻琴,眼波却不住往陈凡身上飘。
那红色襦裙的乐女更是大胆,拨弦时故意凑近陈凡案前,一缕幽香混着伽倻琴的松香气息,若有若无地拂过他衣袖。她抬眸偷觑,正对上陈凡清俊的眉眼,顿时颊飞红霞,指尖一颤,琴弦发出一声不和谐的滑音。
"奴家失礼了。"她低声道,声音细若蚊蚋,却掩不住眼底那抹仰慕。
鹅黄罗裙的乐女也不甘示弱,抱着琴盈盈立在陈凡身侧,借着斟酒之机,柔荑似有意似无意地擦过他手背,温软如玉。
"天使大人,"她吐气如兰,"伽倻琴歌填词,须得熟记曲牌、严守音步,更要懂那逆转之妙。大人初闻,怕是……"
她话未说完,陈凡已放下酒杯,淡淡一笑:"既是雅戏,本官便试上一试。"
满殿哗然。
朴熙载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,低声道:"学士,此艺非一日之功……"
陈凡摆摆手,起身离席。他今日身着绯色翰林官袍,腰束玉带,立于烛火与池水之间,风姿如松。
那两名乐女对视一眼,眼中皆是又惊又喜——惊的是这天朝使臣竟敢应战,喜的是能近观这般俊逸人物。
"请奏《凤来仪》曲牌。"陈凡道。
殿中君臣俱是一惊,陈凡竟然还知道伽倻琴歌有这个曲牌?
鹅黄襦裙的乐女连忙调弦,水红罗裙的乐女以杖鼓轻击节拍。
曲调一起,陈凡负手而立,随着那悠扬琴歌,朗声唱道:
"凤来仪处海东开,(初章)
百鸟朝宗下玉台。(中章)
莫道扶桑风浪恶,天光原自汉唐来。(终章)"
歌声清越,字字落在音步节点上,分毫不差。更妙的是第三句"天光原自汉唐来"——既回应了金明圭的"上邦胎",又将朝鲜比作"百鸟朝宗",暗喻藩属当守本分,而天朝威仪如日月之光,普照海东,无可遮蔽。
满殿寂静。
金万基面色微变,他万没想到,这年轻使臣竟能在须臾之间掌握时调三行结构、四音步节奏,更以汉诗意境融入朝鲜曲牌,天衣无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