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蒙陛下不弃,臣……臣斗胆,遵旨!”
说着,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,艰难地站起身,腿脚似乎都有些发软。
朱元璋哈哈大笑,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,拍得胡惟庸又是一趔趄。
然后拉着他,不容分说地走向龙辇。
内侍早已准备好矮凳。
胡惟庸几乎是手脚并用,在无数道或羡慕,或嫉妒,或惊疑,或深思的目光注视下,爬上了那辆金碧辉煌,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龙辇。
当他在朱元璋身侧那个特意加设,略矮一些的锦墩上小心翼翼坐下时。
一股难以言喻,混合着极致虚荣与隐秘不安的颤栗,瞬间席卷全身。
他忍不住微微挺直了腰杆,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下方依旧跪伏的百官,看到他们仰望的目光,心中那股洋洋得意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看,陛下如此信重我!
同乘龙辇!
旷古恩荣!
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,或者说刻意忽略了。
在他身侧,朱元璋那张带着笑容的脸上,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里,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,与毫无温度的寒意与杀机。
那寒意快如闪电,瞬间即逝。
仿佛只是阳光在睫毛上投下的阴影。
龙辇再次被抬起,庞大的仪仗队伍开始缓缓移动,向着洞开的朝阳门驶去。
鼓乐重新奏响,庄严而盛大。
百官纷纷起身,按照品级序列,跟随在龙辇之后。
而太子朱标与叶凡,则落在了文官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。
朱标望着前方那辆承载着父皇和胡惟庸,正逐渐驶入城门洞的龙辇,年轻的脸上眉头微蹙,目光复杂。
他方才将父皇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动作,胡惟庸的每一次反应,都看在眼里。
那看似亲热无间的场面,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与寒意。
就在这时,身侧传来叶凡平静无波,却清晰入耳的低语,声音恰好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殿下,今日陛下之举,您当多看,多思。”
朱标微微侧头,看向叶凡。
叶凡的目光也落在前方渐行渐远的龙辇上,继续低声道:“陛下喜怒,不形于色,赞则极致而誉,亲则逾格以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