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,看见没?二虎!瞅见没?!”
他忽然兴奋地用手肘捅了捅身旁如同石雕般的毛骧,指着远处御道上,那个被众多火把簇拥,一马当先的暗紫色戎服身影。
“那就是咱的标儿!”
“你看他那架势!挺胸抬头的!带着人往前冲!”
“虽然看不清脸,可那股子劲儿……对!就那股子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,老子也要踏过去的劲儿!”
“像!真他娘的像咱年轻时候!”
他自顾自地说着,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,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慈爱,仿佛一个老农在向旁人炫耀自家地里长得最壮实的那棵庄稼。
毛骧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夜色深沉,距离又远,其实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片跳动的火光。
但他依旧配合地微微颔首:“太子殿下英武果决,确有陛下当年风采。”
朱元璋闻言,更是乐得合不拢嘴,搓着手道:“是吧?你也看出来了!”
“咱就说嘛,咱老朱的种,差不了!”
“平时看着文文气气的,那是没到动真格的时候!”
“这一到关键时候,骨子里的血性就出来了!”
“好!好啊!这皇位,就得有这样的气魄才坐得稳!”
他正沉浸在“吾儿类我”的巨大满足感中。
忽然,一阵轻微的扑翅声自夜空传来。
一只灰扑扑的信鸽,如同倦鸟归林,准确地落在了城楼垛口的阴影处,咕咕低鸣。
毛骧眼神微动,上前一步,手法娴熟地取下绑在鸽腿上的细小铜管,倒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小卷素绢。
他并未自己观看,而是双手呈给了朱元璋。
“嗯?又有信儿?”
朱元璋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,接过素绢,就着旁边侍卫举起的防风灯笼,眯着眼展开。
只看了几行,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,眉头渐渐拧起,嘴角也向下撇去,露出一丝混合着讥诮,恼怒与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神情。
“嘿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低笑,摇了摇头,将那份密报递给毛骧。
“你看看,咱这老伙计,李善长……韩国公!真是人老成精,人走茶不凉啊!”
“人都回老家荣养去了,手还伸得这么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