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零散收购,杯水车薪。我倒知道几个地方……”
“虹口那边,有几家由‘特殊背景’人士控制的化学作坊,能私下提纯酒精,但品质未必能完全保证。还有法租界的一个瑞士商人,手里或许有一批存货,但要价恐怕会很高。”
“品质必须保证!这是用于救治伤员的!”安田强调道,但心里明白,在这种非常规渠道下,所谓的“保证”能有多少效力,他自己也存疑。
“我尽量控制。”青木思忖道,“至于纱布,稍微好办一些。浦东的几家华资纱厂,私下里能流出一些未经登记的成品。”
“或者,可以通过葡萄牙商行,从澳门那边紧急调运一批过来,走水路易被稽查,但若借用帝国海军陆战队的运输船掩护,或许能行。”
“海军?”安田皱了皱眉头:“青木君,你有把握?”
青木有些犹豫道:“不好说,我只能尽力一试。”
“我会立刻动用所有关系,同时从几个方向入手。”
“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,如此短的时间,如此大的数量,我无法保证每一批货都完美无瑕,总会有一些……”
安田沉默了一下,时间紧迫,不容他苛求完美。“我理解。只要大体上符合要求,封存完好,能及时运出,就是成功,一切拜托了,青木君!”
接下来,经过几天几夜的奔波交涉,安田几乎没合眼。
好在青木友成在沪市经营多年,也的确有一些渠道。
一直到第四天下午,当他看着一箱箱贴着“军用医药品”封条的木箱被运进麦根路物资仓库时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这些箱子里的酒精,是他亲自验看过样品的,清冽刺鼻,品质上乘;纱布也是雪白柔软,吸水透气性极佳。
“安田先生,所有物资已经全部入库,清单在这里,请您过目。”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安田回头,是仓库的调度主任北冈雄一。
“辛苦了,北冈君。”安田接过清单,仔细核对着上面的数字,确认无误后,点了点头,“这批物资关系重大,海拉尔那边催得很急。明天一早,必须装车发运。”
“请您放心,安田先生。入库时我已经再次清点,并安排了专人看守库区。”北冈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需要我现在安排人手,做最后的出库检查吗?”
“不,”安田摆了摆手,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,“大家都辛苦了,明天清晨五点,准时开始装车。今晚就让物资在库里好好待着吧。你也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靠你统筹安排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北冈微微躬身,“那我再去库区巡查一遍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安田满意地看着北冈离去的背影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决定也回去小憩片刻,养足精神应对明天的发运。
子夜仓库深处
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,只有仓库几盏昏黄的长明灯,在空旷高耸的库房里投下摇曳的光斑,映照出堆积如山的货箱轮廓。
白天的喧嚣早已沉寂,只剩下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,更添几分幽静。
麦根路仓库物资管理处的副官陆剑行走在仓库的过道之中,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再次确认了那批贴着特殊标记的医用物资存放位置,三号库区最里面的角落。
陆剑抬腕看了看夜光表,指针即将重合在十二点的位置。
就在这时,仓库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被无声地推开,几道黑影鱼贯而入。
他们都穿着和仓库苦力一样的粗布衣服,动作却异常矫健敏捷,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。为首一人走到陈阳面前,微微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