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得好。资本是给创始人递刀子去厮杀的,不是去当太上皇教他们怎么挥刀的,更不是开善堂给将死之人吊命的。陈橙现在的嗅觉和手段,越来越配得上她的位置了。”
陆知远翻到平板的下一页。
“再说项目。上个月拾光又出手了三笔天使投资。一个做企业级SaaS协同工具的团队,投了四百万,在杭州;一个做智能硬件的,做穿戴式体温监测手环,投了三百万,在深圳;还有一个做跨境电商选品数据分析的,投了两百五十万,团队在广州。”
“投后跟进呢?”
顾屿点了点头。在这个“随便拿个PPT写上‘互联网+’就能骗到几百万”的年份,拾光出手的项目显得克制又精准。
“米哈游那边蔡浩宇的团队埋头闭关,赵帆上周飞了趟上海,说DemO跑通了第二个副本,战斗手感比上一版好很多。宇树科技那边步态算法迭代到第五版了,林启明最近在帮他们对接一家做精密轴承的苏州供应商。禾赛的激光雷达原型机换了新的光学方案,精度又往上提了一截。”
顾屿收回目光:“告诉林启明,只要技术指标没掺水,资金不是问题,拾光全包了。外面那些PPT造车的、炒作概念的让他们去狂欢,让咱们那帮技术宅把所有精力都给我扎在实验室里,别为了几百万的产线钱去外面到处跑局、赔笑脸。”
“明白。”陆知远点点头,把这一条记录下来。
陆知远合上平板,犹豫了一下,又开口。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星尘科技那边,扫地机器人的原型机方案已经出了初稿。李一帆和王兴兴上周开了个视频会,把激光雷达的微缩方案和运动控制算法的集成框架过了一遍。陈橙说第一版原型机预计下个月能出来。”
顾屿点了下头,没多评价。
车子从四环转入国贸方向的匝道,前面的路稍微通畅了一些。
“其他的呢?之前投的那几个O2O项目。”顾屿问道。
陆知远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,透出几分资本下场的血腥味。
“菜到家在长三角铺了十八个社区团购点,靠着‘一元买菜’的倒贴策略,日均单量确实上来了。但‘洗刷刷’那个上门洗车的,数据已经惨不忍睹。在杭州大半年的试运营下来,前期烧了几百万补贴拉新,‘九块九上门精洗’停掉的第一天,订单量直接雪崩了百分之八十。用户留存率根本起不来。他们账上的现金流只够撑一个半月了。”
陆知远看了顾屿一眼,
“陈橙的判断是,这个项目是个无底洞,可能撑不过明年夏天。建议放弃跟投A轮,让他们自生自灭。”
顾屿隔着车窗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、几乎透不过光的天际线。
街边的落叶被尾气和冷风卷进下水道里,和那些即将被时代绞碎的热钱、创业者的幻梦别无二致。
他没什么表情,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清醒。
随着明年下半年资本寒冬的降临,现在风光无限的O2O赛道会变成尸横遍野的修罗场。
上门洗车、上门美甲、上门按摩……
无数西装革履的创业者拿着风投的钱疯狂发传单、做地推,烧光了几千万、甚至上亿的资金后,留下的只是一地鸡毛,以及办公室门外讨薪的员工和维权的供应商。
他投这些项目,本来就没指望每个都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