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知道那是后世著名的皮尔巴拉铁矿区,全球最大的铁矿带之一。
但在当前技术条件下,开采内陆矿藏面临运输难题。
“铁路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“从悉尼湾向北修筑铁路,经蓝山隘口进入内陆平原,终点设在这处黑山。第一期工程争取三年内通车。”
裴行俭倒吸一口凉气:“殿下,澳洲地广人稀,土著部落不过万余,且多聚居沿海。修筑五百里铁路,劳役从何而来?铁轨、枕木、机车又从哪里调运?”
“劳役用战俘。”李易的回答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王仁祐叛军俘虏三百余人,按《大唐律》谋逆当斩。但皇爷爷去年修订刑律,增设‘役代刑’条款,死罪者可服苦役二十年抵命。这批人就是首批筑路劳力。至于铁轨…”他走到帐外,指向海湾中正在卸载物资的运输船,“缴获的叛军船坞里,有三百吨生铁锭、五十吨熟铁,本是王仁祐用来仿造舰船的,现在正好熔了轧制铁轨。机车先从南洋各藩属国征调,告诉他们,每提供一台蒸汽机车,可减免一年贡赋。”
步步为营,环环相扣。
裴行俭忽然明白,这位皇太孙在决定亲征澳洲时,恐怕已将战后的开发计划全部推演完毕。
叛乱只是契机,真正的目的是为大唐夺取这片蕴藏无限资源的南方大陆。
午时正刻,营帐外传来号角声。
那是凯旋的仪式——刘仁轨率领的南洋水师主力舰队驶入悉尼湾,十二艘巡洋舰、十八艘驱逐舰、三十余艘辅助舰船组成的庞大编队,桅杆如林,蒸汽如云。
舰队中央,最新下水的“镇远”号装甲巡洋舰率先鸣放礼炮,二十一响炮声震彻海湾,宣告大唐对澳洲的主权。
李易走出营帐,登上临时搭建的阅兵台。
台下,四千唐军将士列阵完毕,步枪上的刺刀在烈日下汇成一片金属森林。
更远处,被俘的叛军垂首跪地,侥幸未死的悉尼湾土著部落首领在麻逸使臣阿古力的引领下,手捧象征臣服的珊瑚与珍珠,等待朝见。
“大唐的将士们。”李易的声音通过刚刚架设的扩音器传遍海湾,“天授十四年七月廿七,你们用勇气与忠诚,将龙旗插上了这片南方大陆的最高崖顶。从今日起,这里不再是什么蛮荒之地,而是大唐的澳洲道——它将成为帝国新的矿场、新的粮仓、新的船坞,成为千万子民繁衍生息的家园!”
掌声与欢呼如潮涌起。
士兵们举起步枪,蒸汽装甲车鸣响汽笛,战舰拉响汽轮。
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中,李易却异常平静。
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,越过湛蓝的海湾,投向更远的北方。
那里,长安城中的太极宫内,李世民应该已经收到澳洲大捷的六百里加急奏报。
那位开创了贞观盛世、如今又支持他推行格物新政的皇爷爷,会是欣慰,还是警惕?
毕竟,一个手握新军、掌控技术、又立下开疆拓土之功的储君,在历史上往往难逃猜忌。
但李易没有选择。
穿越十八年,他亲眼见过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困苦——哪怕在贞观治世,一个普通农户仍可能因一场旱灾卖儿鬻女;
见过世家门阀如何垄断知识,寒门子弟苦读三十年仍难中举;
见过周边异族如何觊觎中原,安西都护府的血战每十年就要重演一次。
技术革命是唯一的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