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他来舰桥。”
底舱隔离室的门打开时,刺鼻的药味混合着铅板特有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。
王承宗坐在角落的草垫上,身上裹着孙琼特制的铅丝混纺毯子,裸露的皮肤上已出现紫红色斑点——这是急性辐射病的典型症状。
他抬头看向李易时,眼神涣散,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。
“殿下……来了。”声音嘶哑如破风箱,“图纸……好用吗?”
李易在侍卫搬来的椅子上坐下,挥手让其他人退出舱室。
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,以及一盏挂在舱壁、随舰体摇晃的油灯。
“一万两千转。”李易平静开口,“你是想让拂菻人的离心机炸成碎片,还是想让他们在废墟里找到真正的线索?”
王承宗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铀-235与铀-238的质量差仅有百分之一,气体离心法的核心在于转速与级联设计。”李易继续道,声音在铅板舱室里回荡,“八千四百转是碳钢转子的安全极限,一万两千转是掺杂了钨钒合金后的实验数据。而你给出的数字,刚好卡在这两者之间——足以让拂菻人意识到转速的重要性,却又会让他们在第一次试制时付出惨重代价。”
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。
王承宗涣散的眼神突然凝聚起来,那里面不再是疯狂,而是某种被揭穿后的冷静:“殿下……果然都懂。”
“我不但懂,我还知道你在图纸第七页的注脚里,用显微墨水写下了真正的安全参数。”李易从怀中取出一面放大镜,“需要我说出来吗?八千四百转,六级串联,气态六氟化铀进口温度六十度,压力一点五个标准大气压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舰体在风浪中的呻吟,以及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为什么?”李易终于问出这个问题,“天授六年格物科探花,格物院最年轻的七级工匠,陛下亲赐‘国士’匾额。世家给了你什么,能让你背叛这一切?”
王承宗低下头,看着自己已开始溃烂的双手。
“我父亲王弼,贞观十八年任幽州长史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浪涛声淹没,“那年突厥残部南下劫掠,他率三千府兵守城七日,等来了李靖大将军的援军。城守住了,但他中箭重伤,回长安后三年不治而亡。”
李易静静听着。
“兵部叙功,父亲本该追赠幽州都督,谥号‘忠烈’。”王承宗抬起头,眼中终于有了情绪——那是沉积了二十年的恨,“但当时的吏部尚书,郑国公郑仁泰,以‘失察敌情、致百姓伤亡’为由,将叙功压了下来。最后父亲只得了个‘忠’字谥,荫封也只到我这一代。”
“所以你要报复?”
“不。”王承宗笑了,笑容里满是嘲讽,“我要证明,世家把控的旧秩序该被碾碎了。科举取士?格物晋身?不过是陛下和殿下用来收买寒门的把戏。看看朝堂之上,三省六部,有几个真正出身微寒?五姓七望,关陇门阀,他们依然把持着真正的权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