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。”他声音沉稳,“海蛟-Ⅲ编队前出至沉船区东南,投放低频震动炸弹。不要攻击,只需制造持续震动,逼迫对方移动。”
“殿下是想打草惊蛇?”
“不。”李易手指划过海图,“圣米迦勒号的指挥官不是庸才。他知道电力即将耗尽,必须寻找既能干扰追踪、又有逃生通道的区域。三佛齐沉船区符合前者,但缺乏后者——那里是死胡同。所以如果他是故意暴露位置,说明……”
“说明真正的逃窜方向在别处。”苏定方接话,“声东击西。”
“正是。”李易指向海图上另一处标注,“看这里,萨武海与苏拉威西海峡的连接处,有一条宽度仅八十丈的水下峡谷,深度三百丈。峡谷两侧都是活火山岩壁,热液喷口密集,声呐探测效果最差。而穿过这条峡谷,就是公海。”
裴行俭倒吸一口凉气:“若让他们进入公海……”
“拂菻的接应舰队就在三百海里外。”李易展开另一份情报,“恺撒级潜艇母舰‘圣乔治号’,排水量八千吨,搭载两艘同型潜艇。一旦圣米迦勒号与母舰汇合,我们便再难追击。”
指挥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汽灯发出滋滋的声响,海风透过舷窗缝隙灌入,带着硫磺与海盐的混合气味。
“所以必须在水下峡谷截住他们。”李易转身看向众人,“但峡谷地形狭窄,雷霆号这样的巡洋舰无法进入。只能靠袖珍潜艇和深水炸弹。”
“可袖珍潜艇没有鱼雷。”苏定方指出关键,“它们只有两挺7。92毫米转管机枪,对付潜艇外壳如同挠痒。”
“所以需要改变战术。”李易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,“这是格物院三个月前刚完成的‘铁锁’方案,原本用于港口防御。原理很简单:在狭窄水道布设钢索网,网上悬挂触发式水雷。潜艇一旦撞网,水雷爆炸的同时钢索会缠绕螺旋桨,使其丧失机动能力。”
裴行俭仔细看着草图:“钢索需要多粗?”
“一寸半,六股高碳钢丝绞合,破断力三十万斤。”李易指向几个关键节点,“难点在于布设。峡谷水深三百丈,钢索自重就会导致下垂,必须用浮筒保持张力。而浮筒又会暴露位置。”
“可以用热液喷口做掩护。”裴行俭突然道,“殿下请看,峡谷中有三处大型喷口,喷发时会产生大量气泡和热流,正好能遮蔽浮筒的轮廓。我们可以在喷口周围布设钢索网,利用喷发的自然掩护。”
李易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。传令刘仁轨,抽调六艘袖珍潜艇,携带钢索网即刻前往峡谷布设。其余十八艘继续封锁沉船区,做出主力仍在彼处的假象。”
命令通过无线电迅速传达。这个时代的电台还使用火花隙发射机,电波在夜空中噼啪作响,但加密的天工密码保证了情报安全。
李易亲自编写了电文,用怀表内侧的密码表逐字转译——那是只有他掌握的编码规则,结合了现代摩尔斯电码与唐代反切注音法,即便电文被截获,拂菻人也无法破译。
寅时初刻,海面的雾气开始翻涌。
不是自然的海雾,而是热液喷口释放的蒸汽与海水混合形成的特殊气团。
萨武海海底有十七条火山带,地壳薄弱处不断涌出高温地下水,与海水接触后产生大量硫化氢与二氧化碳。
此刻,随着潮汐引力达到峰值,海底压力变化触发了连锁反应。
“报告!东南方向海面出现气泡带,直径超过百丈!”
“西北侧水温升至四十二度!”
“声呐浮标检测到低频震动,疑似海底地质活动!”
一连串的报告涌进指挥室。
李易走到露天舰桥,海风扑面而来,带着浓烈的硫磺味。
月光下,原本平静的海面如同沸腾般翻滚着白色泡沫,一些区域甚至泛出诡异的黄绿色——那是硫化铁颗粒被带上水面的迹象。
“开始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此刻,水下三百丈的黑暗中,圣米迦勒号正在艰难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