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艘经过改装的铁甲舰静静潜伏在热液喷口形成的白色气幕之后。
舰体表面的黑漆在幽暗海水中几乎无法辨识,只有那些从陇西军械局窃来的马克沁机枪,在舰桥两侧露出森冷的枪管。
最大的一艘改装舰舰桥上,登州卫指挥使王孝杰正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海面。
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有着太原王氏标志性的狭长眼眸,此刻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指挥使,雷霆号已降至十四节,航向正对我预设伏击区。”副将低声禀报,“舰上旗语显示,皇太孙病情加重,急需入港。”
王孝杰放下望远镜,嘴角勾起冷笑:“李易啊李易,你聪明一世,终究还是栽在了这‘病’字上。萨武海的辐射,格物院那些奇技淫巧的反噬——这就是天意!”
他转身看向身后阴影中端坐的老者:“卢公,一切尽在掌握。”
范阳卢氏家主卢承庆缓缓睁开眼。
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,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看起来像是寻常乡绅,唯有那双眼睛——瞳孔深处藏着经年累月权谋算计淬炼出的寒光。
“莫要轻敌。”卢承庆声音嘶哑,“李易此人,平吐蕃,灭倭国,开启蒸汽革命,让南洋诸国尽数臣服……他若真这般容易对付,五姓七望又何须隐忍十年、布局至此?”
王孝杰收敛了些许得意,但仍道:“卢公放心。我已在长山列岛布下三重杀阵:第一重,十二艘改装炮艇从正面佯攻,消耗其弹药;第二重,四艘铁甲舰借热液气幕隐蔽突袭,四十挺马克沁机枪可在一刻钟内倾泻四万发子弹,足以扫平雷霆号甲板所有活物;第三重——”
他指向溶洞深处:“那两艘从拂菻秘密购入的蒸汽鱼雷艇,已装满炸药。若前两重仍不能击沉雷霆号,就让他们撞上去,同归于尽!”
卢承庆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:“鱼雷艇……此事荥阳郑氏可知晓?”
“郑元礼那个叛徒早已逃往拂菻,如今郑氏由旁支的郑仁泰主事。”王孝杰压低声音,“郑仁泰只知道我们在登州有行动,却不知具体细节。卢公,事成之后,郑氏那份……”
“按约定分。”卢承庆闭上眼睛,“荥阳郑氏、太原王氏、范阳卢氏、清河崔氏、陇西李氏——五姓共分天下。李唐皇室、格物院、铁路电报、矿山工厂,这些李易二十年来攒下的家底,足够我们每家吃上百年。”
他忽然睁开眼,眼中寒光暴射:“但记住,首要目标是李易本人。只要他死,那些玄甲军、南洋水师、格物院的工匠,群龙无首之下根本不值一提。届时伪造一份‘皇太孙谋逆伏诛’的诏书,再让宫里的王孝杰院正给老皇帝加重药量……这大唐天下,就该换换主子了。”
王孝杰躬身:“末将明白。”
这时,瞭望塔传来急促的哨声。
“报——雷霆号已进入十五里范围!航速十二节,舰体倾斜,疑似操控困难!”
王孝杰猛地抓起望远镜冲到舷窗前。
海平面上,那艘七千吨的巡洋舰果然以异常缓慢的速度蹒跚而行,烟囱冒出的煤烟断续而稀薄,甚至连舰体似乎都有些左倾。
“太好了!”他握紧拳头,“传令各舰,按第一预案准备出击。等雷霆号进入鬼牙礁主航道,立即合围!”
雷霆号舰桥。
李易靠坐在指挥椅上,双眼微闭,面色苍白如纸——这倒不全是伪装。
萨武海那场核泄漏后,他体内的辐射值始终超标,孙琼留下的青阳护心散只能勉强压制,无法根治。
此刻胸腔里那股灼烧感正随着呼吸一阵阵涌上来,喉咙深处泛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但他脑中那台属于穿越者的“计算机”却在全速运转。
长山列岛的海图在意识中立体展开,每一处暗礁的经纬度、水深数据、潮汐时间、甚至海底热液喷口的活动规律,都被精确标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