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天津港三号库大门缓缓打开。
库内悬停着一艘银灰色庞然大物——长四十二米,直径八米,铝合金骨架外覆浸胶亚麻布,尾部三片十字型尾翼,艇身两侧各装一台六缸汽油发动机,螺旋桨叶片在煤气灯下泛着冷光。
这正是格物院航空司耗时三年研制的“鲲鹏-甲三”号硬式飞艇,原本计划用于南洋群岛测绘,此刻将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载具。
“殿下,飞艇已加注氢气四千立方,满载可续航七百里。”航空司主事杜衡躬身汇报,“但夜间导航需依赖地面信标,从天津至长安沿途设信标站十二处,其中保定、真定、邢台三处可能已被世家控制。”
“不用地面信标。”李易登上飞艇吊舱,从怀中取出那枚鎏金怀表,“格物院天文司上月完成了北斗七星星图数据库,怀表内置的六分仪与天文钟可进行天文导航。杜主事,你随艇同行,负责操纵发动机。”
“卑职领命!”
丑时整,鲲鹏号在十二根固定缆绳松开后缓缓升空。
两台汽油发动机轰然启动,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搅动港口雾气,飞艇如巨鲸般向西南方向驶去。
吊舱内,李易透过舷窗俯瞰大地——津浦铁路如银色细线蜿蜒北去,沧州桥的火光已成远方微红斑点,更远处,华北平原的村落灯火零星如星。
裴行俭在导航桌前展开地图:“殿下,按预定航线,我们将沿太行山东麓飞行,避开世家可能控制的平原城镇。预计卯时三刻可抵真定府上空,辰时末至太原,午时前抵达长安西郊。”
“太原是王氏老巢,飞艇过境时提升高度至三千尺。”
李易叮嘱道,“王氏虽无对空武器,但须防其用信号火箭暴露我行踪。”
“遵命。”
飞艇在夜色中平稳航行。
李易取出苏定方最新密电,借吊舱内煤气灯细读。
电文提及几个关键信息:其一,济南府崔氏大宅已被玄甲军控制,搜出与拂菻往来的密信三十七封、走私账册十二本;其二,邙山第二兵器试验场三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已完成战备,炮口全部指向洛阳城方向;其三,截获长孙无忌发往范阳的密电,内容竟是要求卢氏“按玄武旧案行事”。
“玄武旧案……”李易沉吟片刻,突然眼神一凛,“裴将军,你可记得贞观十九年的玄武门兵械库失窃案?”
裴行俭略作回忆:“记得。当时值守库房的金吾卫校尉私盗劲弩三十张、横刀百柄,后被查获处斩。案卷记载失窃军械已被追回销毁。”
“案发时间是贞观十九年七月,主犯校尉名叫卢成。”李易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笔记——这是他二十年来记录重大事件的私密档案,“卢成是范阳卢氏旁支,案发后三天就在狱中‘暴毙’。当时刑部查验尸身结论是突发心疾,但我曾私下请孙思邈查验,孙真人判断是中毒身亡。”
“殿下怀疑当年失窃案另有隐情?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李易翻到笔记某一页,“卢成死后三个月,陇西军械局有一批试验型连发步枪图纸失窃,数量正好是三十张。而天授六年格物院铀技术资料失窃案中,现场留下的痕迹与当年玄武门库房失窃案的手法高度相似——都是用特制万能钥匙打开三重锁具,且都在现场撒了同样的香灰掩盖足迹。”
裴行俭倒吸一口凉气:“殿下是说,从贞观十九年到天授十四年,这二十五年间的多起军械、技术失窃案,都是同一伙人所为?”
“一个潜伏了二十五年的世家谍报网。”李易合上笔记,“当年卢成盗窃的或许根本不是实物军械,而是库房结构图、守卫轮值表、锁具制式等情报。世家用这些情报布局二十年,才能在今日如此精准地盗窃格物院最新技术、爆破关键铁路桥、甚至渗透到金吾卫高层。”
谈话间,飞艇已越过任丘。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地面景物逐渐清晰。
杜衡突然从驾驶位回头:“殿下,前方发现异常!”
李易走到舷窗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