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迟环的手指停在丙字七号的注记上,指尖微微发颤:“三十七里……按青龙机车极限时速八十公里计算,需时约两刻钟。但这是理想状态下的直线距离,实际隧道必然有弯道、坡道——”
“烛龙之眼显示,丙字七号通道确实存在。”公输铭已调整声波探测角度,成像图上出现了一条与金粉标注完全重合的地下空腔,“但通道内填充有大量障碍物回声,疑似……人工封堵。”
李易凑到成像图前,瞳孔骤然收缩。
声波成像显示,那条标注长三十七里八的通道,在前五里段确实保持着完整隧道结构。
但从五里处开始,出现了密集的金属反射信号——那是大量铸铁构件堆积形成的回声特征。
更深处,声波遇到了完全吸收层,显示该段已被致密材料彻底封死。
“长孙无忌知道这条通道。”李易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或者说,五姓七望早在天授年间就渗透进了骊山工程。”
公输铭从怀中取出一本羊皮封面的日志。这是他担任格物院院长二十三年来的工作纪要,采用格物院研发的防火防蛀处理技术,内页至今完好如新。
老人翻到天授十年三月那一页,指尖点着一行小字:
“三月十七,骊山温泉局主事卢文昭(范阳卢氏旁支)上报,丙字三号通道因地下水脉改道出现坍塌,请拨银八千两修缮。经查,卢所报坍塌段实为丙字七号支线接口处,其请款额度超常理三倍。臣疑其借修缮之名行他事,报陛下。陛下朱批:暂不惊动,朕自有安排。”
“卢文昭……”尉迟环咬牙道,“天授十二年因贪墨工程银两被流放岭南的那个?末将记得流放途中他‘突发急病暴毙’了。”
“暴毙是假,金蝉脱壳是真。”李易已经想通了关窍,“陛下早察觉卢文昭有问题,故意让他‘死’,实则是放长线钓大鱼。但陛下没料到的是,卢文昭在‘死’前,已经将丙字七号通道的关键信息传回了范阳卢氏。”
此时,璇玑二型电报机的蜂鸣器突然响起。
尉迟环迅速戴上耳罩,手指在电报键上快速敲击回应。
三十秒后,他摘下降噪耳罩,面色凝重地递过译电纸:
“暗鳞卫萧统领急电:寅时八刻三刻,太极宫紫宸殿暖阁温度骤降至零下五度。太医署留守医官回报,陛下体温已降至三十五度,脉象较半时辰前减弱三成。长孙无忌以‘防止毒血攻心’为由,禁止任何人为陛下升温。另,永安门内伪装金吾卫已增至三千,其中确认携带75毫米速射炮弹药者四百余。”
李易盯着译电纸上“零下五度”四个字,指节捏得发白。
醉仙散的箭毒木毒素混合三氧化二砷后,毒性发作与体温呈负相关——这是格物院毒理司经过七百次动物实验得出的结论。
温度越低,毒素对神经系统的麻痹作用越强,但向心脏蔓延的速度也会相应减缓。
长孙无忌这招看似在延缓毒发,实则是卡死了救治的时间窗口:体温低于三十四度时,人体将进入不可逆的器官衰竭,届时即便完成血液置换,李世民也再难苏醒。
“还有三个半时辰。”李易抬眼看向车厢顶部的机械钟,钟面下缘刻着格物院天文司测算的今日日出时刻:卯时六刻,“必须在辰时正抵达紫宸殿,巳时初将皇爷爷送上青龙机车,午时前完成血液置换——这是唯一的时间表。”
公输铭已经趴到骊山全图前,手中那枚放大镜沿着丙字七号通道的走向一寸寸移动。
突然,老人干枯的手指停在图纸某处:“殿下请看这里——丙字七号通道五里处的这个标记,不是常规的工程符号。”
李易俯身细看。
在那段标注“封堵”的位置旁,图纸边缘用几乎看不见的针尖般细的线条,勾勒出了一个古怪的图案:三条波浪线环绕着一个正三角形,三角形中心点着一个小墨点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易脑中闪过穿越前在档案馆见过的某种标记,“汉代水官使用的‘暗流通天’符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