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零八个坊市轮廓清晰可见,但所有标注文字全是汉代隶书。
“这是……西京长安图?”公输铭失声道,“可汉代绘制的地图精度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!你们看,连坊墙厚度、水渠坡度都标注出来了!”
李易已冲到观察窗前。
穿越前作为工科博士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关键细节:这幅光影舆图采用了标准比例尺,图例标注方式与格物院制图司天授九年颁布的《大唐舆图测绘规范》高度相似,但某些符号更接近他记忆中现代地图的标注习惯。
更诡异的是,图上用闪烁的红点标注着三十七个位置。
其中二十一个红点,与两刻钟前“烛龙之眼”系统探测到的世家炸药埋设点完全重合。
“殿下!”尉迟环的惊呼从前方传来,“车里有人!”
巨龟车裂开的车顶处,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了青铜边缘。
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整齐,手腕处露出一截深青色官服袖口——那是天授元年开始,大唐五品以上文官冬季朝服的制式。
一个身影缓缓站起。
那人看起来五十余岁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垂至胸前,头戴进贤冠,腰佩金鱼袋,完全是一副朝堂重臣的打扮。
但脸色白得不正常,像是常年不见天日,深青色官服的下摆还有未干的水渍,正一滴一滴落在车顶青铜板上。
“来者何人?”尉迟环厉声喝问,十二支冲锋枪齐刷刷抬起。
那人却恍若未闻,只是仰头凝视着半空中的光影舆图,嘴唇翕动,似乎在默数那些闪烁的红点。
数到第三十七个时,他转过头,目光穿透三十丈距离,准确落在青龙机车的观察窗上。
李易看清了他的脸。
然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那张脸……他见过。
天授八年,格物院“龙鳞钢三号高炉”点火仪式。李世民亲自到场,陪同的除了三省长官,还有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官员。
那人全程未发一言,只是在李易讲解高炉原理时,眼睛亮得吓人,仪式结束后特意找到他,问了三个问题:
“蒸汽压力超过临界值,是否可用预应力结构分散载荷?”
“高温环境下金属疲劳周期如何测算?”
“如果放弃传统水冷,改用相变材料吸热,效率能提升多少?”
问题专业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该问的。
李易当时以为遇到了难得的理工人才,还想向吏部举荐,可仪式结束后那人就消失了,问遍工部、将作监都查无此人。李世民听说此事后,只是淡淡说了句:“既是高人,不必深究。”
现在,这位“高人”出现在一千二百年前修建的地下通道里,站在一辆不该存在的汉代机关车上。
“殿下认识他?”公输铭察觉了李易的异常。
“天授八年,龙鳞钢高炉仪式。”李易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他问了我三个问题,每一个都直指当时格物院尚未公开的技术瓶颈。”
说话间,那人已从巨龟车上一跃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