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易心头一震。
宇文琮从那时起就已经在暗中执行这项工程,而自己对此一无所知。
李世民布局之深、用时之长,远超任何人的想象。
前方出现亮光。
通风管道的出口就在三百步外,外面就是龙首原地下空洞。
李易降低速度,关闭蒸汽喷口,让滑翔翼借助惯性滑向出口。
在距离出口还有五十步时,他看见了外面的景象——
十二门地鸣炮已经进入预热最后阶段。
炮身上的青铜符文逐一亮起,每亮起一个符文,炮口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地脉中震荡,李易甚至能感觉到滑翔翼的骨架在随之共振。
炮阵中央,两千马力涡轮发电机达到了全功率运转状态。
透过观察窗可以看见内部转子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旋转,蒸汽从顶部十二个排气阀喷涌而出,在穹顶形成了翻滚的云团。
云团中不时闪过蓝白色的电弧,那是蒸汽中的水分子在高压下电离产生的现象。
发电机旁站着三个人。
李易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个——范阳卢氏家主卢承业,博陵崔氏现任族长崔琰。
第三人背对着通风管道出口,身着紫色蟒袍,头戴七梁冠,虽然看不见面容,但从身形和气质判断,应该就是失踪的长孙无忌。
李易在通风管道出口边缘稳住滑翔翼,悄悄取出信号器。
这是用赤血石雕琢而成的装置,内部封存着一缕地脉能量,一旦激活,会发出只有特定频率接收器能捕捉到的脉冲信号。
但他没有立即激活,因为听到了下面的对话。
“卢公,地鸣炮还需多久可完全启动?”长孙无忌的声音传来,沉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。
“回禀太尉,还有两刻钟。”卢承业躬身回答,“不过下官建议提前至一刻钟后启动。方才接到密报,春明门方向程处弼已经投降,尉迟环的天工卫正在朝龙首原推进。”
“尉迟环不足为惧。”崔琰冷笑,“他手里只有常规部队,而我们这里有十二门地鸣炮、四十吨硝化甘油、六台烛龙装甲。就算他把整个天工卫都拉来,也不过是送死。”
长孙无忌转过身。
李易终于看清了他的脸——这位历经贞观、天授两朝的重臣,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。
那不是对权力的渴望,而是某种更深沉、更偏执的东西。
“你们不明白。”长孙无忌走向地鸣炮控制台,手指抚摸过上面镶嵌的龙纹青铜板,“我要的不是击退李易,也不是杀死李世民。我要的是彻底毁掉他们建立起来的一切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穹顶,仿佛能穿透三百丈厚的岩层看见地面的长安城:“格物院、蒸汽铁路、新式科举、全国田亩丈量……这些是什么?这是对我们千年传承的践踏!士族之所以为士族,是因为我们掌握经学、垄断知识、世代为官。可现在呢?一个工匠只要会算几个数、懂点机巧,就能通过科举入仕;一个农夫只要种出新品种,就能得到格物院的嘉奖。长此以往,士庶之别何在?门第之尊何在?”
卢承业和崔琰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焦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