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就在那段时间,长孙无忌连续上了十三道奏章,全部是关于“精简编制、节省开支”的内容。
现在想来,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渗透。
首先以“节流”为由裁撤东宫卫率,将这批精锐从太子身边调离;然后伪造遣散记录,实际上将他们秘密收编;最后借着右威卫换装的机会,把这些人填充进去,配上最新式的武器。
三年。
长孙无忌用了三年时间,在皇帝眼皮底下,在格物院的技术支持下,在兵部的官僚体系中,悄无声息地养出了一支完全听命于他的私军。
而这一切的根源,李易比谁都清楚——是他自己带来的技术爆炸。
格物院体系打破了知识垄断。新科举让寒门子弟有了晋升通道。蒸汽铁路和电报网络加速了信息流通。摊丁入亩和重新丈田触动了土地利益。每一件都在挖世家的根。
所以世家要反,这不意外。
意外的是他们反得如此系统、如此隐蔽、如此……专业。
专业到能利用格物院的物资申领系统,专业到能伪造兵部档案,专业到能渗透东宫。
这已经不是传统的门阀叛乱,这是一场利用工业时代官僚体系和科技手段进行的系统性夺权。
滑翔翼冲出通风管道,进入龙首原地下更宽阔的主通道。前方传来隐约的喧哗声——春明门方向。
李易降低高度,烛龙之眼系统切换至热成像模式。通道尽头,密密麻麻的人形热源聚集在一起,那是被程处弼暂时控制的叛军。而在这些热源的边缘,几十个温度更高的点正在移动——那是装备了蒸汽动力外骨骼的天工卫。
他正要继续靠近,头盔内的通讯器突然响起电流杂音,随后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:
“殿下……殿下能听到吗?我是……程处弼……叛军内部出现骚动……有人试图煽动原东宫卫率冲击隔离线……我们快要控制不住……”
李易立刻回应:“坚持住,我马上到。不要开枪,重复,不要对原东宫卫率开枪。他们很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在叛乱。”
“可是……他们已经冲垮了两道警戒线……尉迟将军留下的天工卫只有五十人,我们的人手不够——”
通讯突然中断。
李易心中一紧,将滑翔翼推力推到最大。涡轮尖啸着加速,在通道内带起呼啸的风声。
三十息后,前方出现光亮。通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,原本是龙脊线铁路春明门段的施工中转站,现在临时被用作叛军的集中看押点。
眼前景象让李易眉头紧锁。
大约八千名叛军被铁丝网和沙袋工事分隔成十几个区域。大部分人都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这是投降的标准姿态。但在最中央的区域,约三千人正聚集在一起,与外围的天工卫和右威卫士兵对峙。
这些人虽然也穿着右威卫军服,但站姿、眼神、乃至持枪的动作,都透着东宫卫率特有的那种精锐气质。他们手中的贞观二十四年式半自动步枪已经上膛,枪口虽然朝下,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而挡在他们面前的,只有不到一百名天工卫,以及程处弼亲自率领的约五百名右威卫士兵——这些是程处弼确认忠诚的部下。
双方相距不过二十丈,气氛一触即发。
李易的滑翔翼从空中俯冲而下,在双方对峙的中间空地上强行降落。蒸汽涡轮反向喷射,吹起漫天尘土。当他从烟尘中走出时,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“放下武器!”李易的声音通过滑翔翼的外放喇叭传遍整个空间,“我以皇太孙、骊山格物院监正的身份命令你们——放下武器,原地待命!”
原东宫卫率的人群出现一阵骚动。有人认出了李易——当年太子李承乾时常带李易巡视东宫,这些卫率大多见过这位年轻的皇太孙。
“殿下!”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上前两步,单膝跪地,“末将东宫卫率左郎将卢文度,参见皇太孙!”
他这一跪,身后三千多人中立刻有数百人跟着跪下。但仍有超过两千人站着不动,眼神中充满警惕和困惑。
李易走到卢文度面前,没有让他起身,而是直接问:“卢文度,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