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林木间隙,他看到约两百步外的山坡上,至少有三十台形制奇特的蒸汽动力装置正在开火。
那些装置并非大唐制式装备,更像是用废旧锅炉、粗钢管和木制支架拼凑而成的简易武器平台。
每台平台上有两到三名操作者,使用的火器也是五花八门:有老旧的贞观二十二年式前装燧发枪,有显然仿制自大唐但工艺粗糙的单发步枪,甚至还有传统的突厥角弓。
“叛军杂牌。”尉迟环低声道,“看装束像是吐火罗部族兵,但其中混着几个穿唐式短袄的——那应该是崔氏带走的工匠。”
李易的望远镜焦点锁定在一个正在装填的身影上。那人约四十岁年纪,面庞被炉火熏得黝黑,但装填动作极其熟练:取出纸壳定装弹、咬开弹底、倒入引药、用通条压实弹丸…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明显受过正规训练。
“那是范阳卢氏的冶铁匠人。”李易认出了那人腰带上挂着的铜牌——牌上刻着“卢记工坊,甲字柒号”的字样,是卢氏内部工匠的标识物,“连这种资深工匠都被崔氏带出来了,看来他们真是要孤注一掷。”
对岸的射击持续了约半盏茶时间。
由于距离超过两百步,加之林木遮挡,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山石或空地上,只有零星几发命中卡车装甲,未能造成实质损伤。
“殿下,要不要让狙击手上。”尉迟环请示。龙骧军每个团都配有一个三十人的狙击分队,装备着格物院特制的“破甲-丙型”狙击步枪。这种枪采用精确加工的膛线,配专用加重弹头,可在四百步内击穿半寸钢板。
李易却摇了摇头:“让他们打。通知各车,把蒸汽压力都升起来,排气阀开到最大。”
尉迟环先是一怔,旋即明白过来,眼中闪过恍然之色:“殿下是要……”
“制造假象。”李易收起望远镜,“他们在此伏击,必然有观察我军规模的任务。传令所有卡车同时排放蒸汽,营造出‘数百台重型车辆拥堵不前’的声势。再让工兵队假装抢修道路,动作要夸张些。”
命令迅速传达。
很快,三百台玄武-乙型卡车的排气管同时喷出滚滚白汽。
高压蒸汽遇冷空气凝结,在狭窄的山谷中形成一片浓厚的白色雾障,将对岸的视线完全遮蔽。与此同时,工兵队扛着铁锹、撬棍冲到塌方体前,开始“热火朝天”地清理碎石——但他们实际上只清理表层,还故意制造出大量敲击声和吆喝声。
对岸的枪声渐渐稀疏,最终停止。
透过蒸汽雾障的缝隙,李易看到那些简易武器平台正在后撤,操作者们显然认为伏击任务已完成。
“苏定方。”李易唤道。
“末将在!”
“带你的狙击分队,沿山涧北侧迂回。”李易指向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,“这里有一条采药人小径,可绕到伏击阵地后方。我要活口,至少三个,最好是那些穿唐装的。”
“遵命!”苏定方抱拳领命,随即点了三十名身着山地迷彩服的狙击手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中。
辰时正刻,秘径抢修现场。
蒸汽雾障逐渐散去,工兵队仍在“认真”清理路面。
李易坐在一块青石上,面前摊开璇玑四型野战电台的折叠式操作面板。
这台长宽各两尺的精密仪器由公输铭亲自监制,内置十二组真空管放大器,理论通讯距离可达八百里,且首次实现了“频率跳变”加密功能——每息自动变换一次发射频率,只有持有对应解码器的己方电台才能完整接收信息。
“兰州站,兰州站,这里是龙骧先锋指挥部,收到请回话。”报务员戴着耳机,手指在电键上有节奏地敲击。
短暂的电流杂音后,扬声器中传来清晰的回应:“兰州站收到,请讲。”
“通报我部位置:皋兰山秘径中段,距兰州一百二十里。遭遇小股叛军伏击,已击退。现因塌方受阻,预计两个时辰后疏通。请兰州站立即准备以下物资:烛龙-戊型山地装甲车五十台,备足弹药、燃料;天授二十五年式步枪三千支,配弹每支二百发;野战口粮五日份,三千人用量;另需格物院兰州分院储备的所有‘震天雷-丙型’集束手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