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稳定。”李易站起身,望向秘径深处,“越是复杂的技术,维护越困难。璇玑五型需每日校准频率、定期更换真空管,没有格物院培训的专业技师根本玩不转。而这种老式中转器,只要懂基础电工原理就能操作,更适合野外潜伏使用。”
他心中警铃大作。
世家余孽的威胁等级需要重新评估:他们不再是被动逃亡的残党,而是已构建起具备情报收集、远程通讯、游击破坏能力的准军事组织。
更麻烦的是,这些人熟悉大唐技术体系,知道弱点在哪。
“传令全军,”李易转身下令,“所有璇玑电台立即切换至备用加密频段,每日变更三次。行军沿途每隔二十里设临时信号屏蔽站,启用格物院上月刚定型的‘磁暴干扰仪’原型机——虽然只能工作两个时辰,但足够扰乱十里的非法通讯。”
“磁暴仪只有三台,都在辎重队……”苏定方迟疑。
“全部调往前队。另外,让宇文琮带技术组过来,我要他们两时辰内逆向解析这堆残片,找出敌方可能使用的频段范围。”
命令迅速下达。
龙骧军这支脱胎于传统府兵制、却又被李易用现代军事思想改造的部队,展现出惊人的执行效率。
工程营的蒸汽铲车吼叫着推开最后一片乱石,秘径恢复通畅时不过未时三刻,比预定还早半个时辰。
车队重新启程。
玄武-乙型卡车排气管喷出浓烟,履带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轰鸣。
李易坐在指挥车内,面前摊开的不再是舆图,而是宇文琮刚送来的残片分析报告。
“殿下,基本可确定敌方用的是天授二十一年至二十二年间流出的早期技术。”宇文琮推了推水晶镜片——这近视镜片采用《清河崔氏水晶磨制秘法》改良工艺,光学性能已接近另一个时空的十九世纪水平,“您看这线圈绕法,还是格物院当年培训学徒用的‘三层叠绕标准式’,天授二十三年后就改成效率更高的‘蜂房绕法’了。还有这谐振器,用的是天然水晶而非合成石英,频率稳定性差,但好处是不需要精密机床就能手工打磨。”
“所以他们的制造能力有限。”李易沉吟,“能追踪信号源吗?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宇文琮指向报告上一行算式,“这种老式发射机功率低,但谐振峰值明显。只要咱们的侦测车在方圆三十里内巡回扫描,捕捉到三次以上相同频段信号,就能用三角定位法大致确定位置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这需要时间,而且敌方若察觉被追踪,很可能弃站转移。”宇文琮苦笑,“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”
李易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山景。皋兰山秘径这段是贞观年间征讨吐谷浑时开辟的军道,多年未修,路面坑洼,车队时速已降至十五里。照这速度,今日黄昏前抵兰州都勉强。
“那就设饵。”李易忽然道,“传令前导车队,经过险要地段时故意放慢速度,做出车辆故障假象。同时在故障点附近秘密布置声波传感器——格物院不是刚研发出那套‘地听系统’吗?三十里内的人语、马蹄声都能捕捉。”
宇文琮眼睛一亮:“殿下是想诱敌靠近观察,然后通过声波定位?”
“不止。”李易目光冷冽,“告诉尉迟环,抽调一队天工卫精锐换上吐火罗服饰,混在诱饵车队里。一旦有敌方探子露头,能活捉就活捉,不能就击毙,但必须搜身——我要知道他们用什么方式把情报传回去。”
计策布置下去。
申时初刻,车队行至秘径最险要的“一线天”峡谷段,此处两侧崖壁高逾百丈,宽仅容两车并行。
按行军条例,这种地段应快速通过以防埋伏,但李易却下令前三辆卡车“恰好”在峡谷中段熄火。
蒸汽阀泄压的嘶鸣在峡谷间回荡。工兵营上前“抢修”,敲打声、吆喝声嘈杂一片。
李易坐在指挥车内,通过车窗缝隙观察崖顶。
阳光斜照,岩石投下漫长阴影,看不见任何人迹,但他知道,若有伏兵,这里是最佳观测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