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……三份。”王德喘息道,“一份已送龟兹,一份藏于卢府祠堂祖宗牌位暗格,还有一份……罪奴不知,那是崔琰亲自安排的……”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李易俯身,声音压得极低,“陛下身边,可有你们的人?”
王德瞳孔骤缩。
审讯室内死寂了十息。
就在李易以为这老宦官要咬牙赴死时,王德突然惨笑起来:“殿下……您觉得,若宫中无人,罪奴一个典玺局副总管,如何能连续三年盗取七十三份核心图纸而不被察觉?”
李易心脏一沉。
“是谁?”
“罪奴不知其名。”王德摇头,“每次交接,对方都用不同的小宦官传口讯,且……且那些小宦官事后都会‘意外身亡’。但罪奴听过一次那人的声音……”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诡异的亮光:“年纪应在四十上下,关中口音,说话时习惯性停顿,像是在斟酌用词——这是长期起草诏书、奏章之人才有的习惯。”
中书省。
翰林院。
尚书省。
李易脑中飞速闪过这三个衙门。能接触到东宫呈送格物院简报、又能安排小宦官传讯灭口的,必是能在宫中自由行走的文官近臣。
而这样的人,在天授朝不超过二十个。
“尉迟环已出发,你的供词若属实,可免族诛。”李易起身,“若有一字虚言——”
“罪奴族中一百三十七口,愿为殿下赴死证清白。”王德重重磕头,额前皮开肉绽。
李易不再多言,转身走出审讯室。
门外廊道中,璇玑八型野战电台的指示灯正有规律地闪烁。值守的报务官见他出来,立即起身:“殿下,碎叶城郭孝恪将军急电!”
卯时正,兰州城西大营。
三百台玄武-乙型蒸汽卡车列阵于校场,每台车顶都架着暴雨-甲型速射机枪,黑洞洞的枪口在晨雾中泛着冷光。
更后方是五十台烛龙-戊型山地装甲车——这些钢铁巨兽长三丈、宽一丈二,正面装甲厚达两寸,两侧各开六个射击孔,车顶旋转炮塔内搭载着80毫米山地榴弹炮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其中三十台装甲车尾部加装的矩形散热箱。
“殿下,这就是格物院第七工坊赶制出的内燃机原型车。”新任内燃机组组长王铁柱是个三十出头的黑壮汉子,此刻正指着散热箱解释道,“按您给的原理图,我们把蒸汽机的往复运动改成了气缸内爆燃推动活塞,热效率实测是蒸汽机的三点二倍,但……”
“但冷却系统扛不住连续运转。”李易接话。
他走到一台装甲车后,伸手触摸散热箱外壳。
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——这是铝合金与紫铜复合散热片,已经是这个时代能造出的最佳导热材料,但在没有乙二醇防冻液、没有高效水泵的条件下,内燃机连续运转两个时辰就会过热停机。
“殿下英明。”王铁柱挠头,“我们试过加装副水箱循环,也试过在散热片上加装风叶,但西域昼夜温差大,白天戈壁曝晒,散热效率还是跟不上。”
李易沉默片刻。
他能画出奥托循环的原理图,能给出气缸、活塞、曲轴的基本结构,甚至能描述化油器的雏形——可具体到散热液配方、轴承材料热处理工艺这些细节,却需要这个时代的工匠一点点试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