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五百斤硝化甘油炸药——这已是格物院兵工坊半月的产量。崔琰这是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,若交易不成,就拉着大唐最核心的军工机密一起葬身火海。
李易沉默三息,忽然问:“崔琰身边有多少护卫?”
“据苏将军观察,明面护卫仅三十余人,皆着吐火罗商人服饰。但工坊外围有约二百伪装成牧民的阿拔斯精锐,领队者疑似哈立德麾下大将塔里克。”
“塔里克……”李易眯起眼睛。这个名字他在天工卫的情报卷宗里见过——阿拔斯王朝“黑衣军”的副统帅,曼苏尔平定呼罗珊叛乱时的头号悍将,以嗜血残暴著称。哈立德把他派来,显然对这批图纸志在必得。
“交易时间?”
“仍定午时!但苏将军发现,崔琰已命人提前将三箱图纸搬出,似乎……”传令兵压低声音,“似乎想先验货后交易,若阿拔斯方面有诈,便立即引爆。”
李易走到电台前,亲自戴上耳机,调整频率旋钮。璇玑八型电台的真空电子管发出橙黄色的微光,扬声器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。
他按住送话键,用只有苏定方能听懂的密语下令:
“定方,我是李易。听着:沈括已找到汉代密道,定向爆破将于辰时三刻进行。爆破后,你率十人精锐从密道突入,直取崔琰。记住,我要活的——崔琰脑子里装着世家门阀百年人脉网,比那些图纸更有价值。”
“至于炸药……”李易停顿一瞬,“格物院上月不是试制了‘磁石引信干扰器’吗?带去,在突入前启动。那东西能在三十丈内干扰所有铁质引信,硝化甘油炸药没有铁质部件就无法起爆。”
耳机里传来短暂的沉默,随后是苏定方压抑着激动的声音:“臣明白了!磁石干扰器已配发,但从未实战用过……”
“那就今天开个张。”李易语气平静,“记住,你的任务不是夺回图纸,而是控制崔琰、解除引爆装置。图纸让尉迟环的主力去抢。你只有一刻钟时间——爆破后一刻钟内,尉迟环的装甲车队就会冲到工坊门口。届时无论你是否得手,都必须撤出。”
“若……若臣失手呢?”
李易望向东方,朝阳正从地平线跃出,金红色的光芒刺破晨雾。
“那就启动‘天雷预案’。”他的声音没有波澜,“引爆工坊,让所有东西——包括崔琰和那二百阿拔斯精锐——一起上天。绝不能让一张图纸流出大唐国境。”
“臣……领命!”
通话结束。李易摘下耳机,看向杜构:“传令全军:辰时正刻用饭,辰时三刻开拔。目标龟兹,日落前必须抵达。”
“那尉迟将军部……”
“按原计划,让他走贞观西路。告诉他:午时之前,我要看见龙骧军的战旗插在龟兹王宫废墟上。”
“诺!”
杜构转身冲出指挥车。
李易独自站在沙盘前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内嵌真空电子管芯片的璇玑虎符。
虎符是李世民亲授,持此符可调西域一切兵马钱粮,先斩后奏。
但李易知道,真正的权力不在这枚符上,而在他带来的那套颠覆千年的知识体系里。
穿越至大唐已二十年。
从天授五年醒来,成为李世民早夭的皇长孙李易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这条路注定孤独。
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执着于建立格物院、推广十进制、改良高炉炼钢;没有人明白他为什么要在朝堂上力排众议,坚持“匠绩授官”,打破士族对知识的垄断;更没有人知道,他脑海中那些关于蒸汽机、电报、内燃机的蓝图,来自一个怎样的未来。
他曾犹豫过——是否该慢慢来,用几代人的时间温和变革?
但天授十五年吐蕃入侵,松州一夜沦陷,唐军还在用陌刀硬扛吐蕃铁骑时,李易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连夜画出燧发枪图纸,三个月后第一批“天授十五年式”前装线膛枪装备禁军,在陇右战场上将吐蕃骑兵打成筛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