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易接过电文,瞳孔微微一缩。
电文记载:窥镜探明汉代空腔内并无机关弩阵,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码放的七百余只樟木箱。箱体保存完好,箱盖均烙有“西域都护府永平七年封”的隶书火印。苏定方已命人开启三箱,一箱满贮东汉五铢钱,一箱为竹简典籍,第三箱——
“第三箱为绢制地图十七幅,最大者长三丈、宽两丈,绘有葱岭以西至条支(今波斯湾)的山川城池、水源矿藏。图中标注十七处‘黑油泉’方位,与穆萨所献《地火录》残卷记载完全吻合,且新增九处波斯萨珊王朝未曾记录的油苗点。”
李易指尖拂过电文上的“黑油泉”三字,心中波澜起伏。
东汉西域都护府竟在五百年前就已系统勘探过里海沿岸的石油资源?且绘制如此精密的大比例尺地图?这意味着什么?
“命苏定方将所有地图原封不动运回营地。”李易沉声道,“另,开启其余箱笼时需全程用璇玑九型电台录像,所有发现即时呈报。”
“诺!”
亲卫退出后,李易独自站在地图前沉思。
穿越至大唐二十年,他凭超越时代的科技知识推动工业革命,让本应处于盛唐巅峰的大唐提前三百年迈入蒸汽时代、触摸到内燃机的门槛。但历史似乎在跟他开玩笑——东汉西域都护府的遗产,竟与他记忆中十九世纪中亚石油勘探的成果高度重叠。
难道早在汉代,中原王朝对西域资源的掌控程度就已远超史书记载?
抑或……这世界曾有其他穿越者?
李易摇摇头,摒弃这个荒诞的念头。当务之急是应对阿拔斯王朝的军事威胁,以及抢在对方破译无线电技术前,建立牢不可破的西域防御体系。
“殿下。”指挥车门再次被推开,此次进来的是格物院院长公输铭。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匠官风尘仆仆,眼中却闪着亢奋的光,“铅硼硅玻璃真空管量产线已调试完毕,兰州第一工坊日产可达一千二百支,合格率九成四。按此产能,半月内可为西征军全部璇玑九型电台完成换装。”
李易精神一振:“信号稳定性实测数据如何?”
“在碎叶至龟兹三百里实测中,语音清晰度达天然水晶管的九成八,电报误码率万分之三,完全满足野战需求。”公输铭从怀中取出一支长约半尺、管壁泛着淡紫色光泽的玻璃管,“这是今日凌晨下线的第一千支样品,已连续工作十二时辰无衰减。”
李易接过真空管,对着车窗透入的天光细看。管体内那组钍钨合金阴极丝在玻璃壁的折射下,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。有了这东西,困扰大唐无线电量产一年之久的光学水晶垄断终于被打破——清河崔氏焚毁澄州矿场的垂死反扑,反倒加速了技术迭代。
“传令嘉奖兰州工坊所有匠师,按匠绩授官制,主持量产工艺的匠官李清晋升正六品,赐‘格物院技术革新勋章’。”李易将真空管交还公输铭,“另外,命沈括勘探队三日内必须拿出木鹿城新油苗的详细评估报告。孤要在西域石油公司成立前,掌握里海沿岸所有已探明油田的精确储量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公输铭犹豫片刻,低声道,“还有一事……今晨接到岭南观察使急电,真腊湄公河硼矿的运输车队在邕州遭遇山洪,三座桥梁被毁,首批二百石高品位硼砂至少延误二十日。”
李易眉头一皱。
硼砂是铅硼硅玻璃的关键添加剂,若原料供应中断,真空管量产线将被迫停产。而西征军在即,无线电通讯是维系大军与长安、与各战线联系的命脉,一刻都不能断。
“启用备用方案。”李易快步走回指挥桌,展开大唐全域交通图,“走长江水道。命荆州水师调十艘千石蒸汽货轮,从江陵府出发,溯江而上至渝州,转嘉陵江抵利州,再由秦岭南麓新修的铁路支线运抵兰州。虽比岭南线路远四百余里,但全程水陆联运,十五日内必达。”
“可长江上游险滩众多……”
“所以要用蒸汽货轮。”李易指尖敲击地图上的三峡段,“格物院去年为漕运设计的明轮推进船,不就是为应对川江险滩么?调两艘过来,再加派一营龙骧军护送。告诉荆州水师都督,此役关乎西域战局,若有差池,军法从事。”
公输铭肃然领命,正要退出,指挥车内所有璇玑电台突然同时响起最高级别的警报蜂鸣。
电报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:“殿下,尉迟将军从姑墨前线急电——汉代空腔深处发现活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