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勣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内部排查一无所获,反而像是给对方递了信号,让对方像猫捉老鼠一样,戏耍着自己这边的每一次调整和试探。
这种完全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、一举一动都被预判的感觉,比正面打败仗更让人憋屈和恐惧。
“难道……不是人?”一个荒诞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,再次浮现在李世勣脑海。但他立刻强行按了下去。不,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,一定有他们还没发现的漏洞。
“卢国公,”李世勣沉声道,“我们的排查方向,或许错了。”
“错了?哪里错了?”
“我们只盯着中高层将领、传令兵这些可能接触核心机密的人。”李世勣分析道,“但李恪能得到如此即时、如此精准的情报,未必需要接触到‘命令’本身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他可能不需要知道我们具体要做什么,只需要知道我们‘在做什么’、‘状态如何’。”
李世勣目光扫过帐外,“比如,我们加强了夜间巡逻,换了口令——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态势信息。
他只需要看到我们巡逻队增多、听到口令变更,就能推断出我们警惕性提高、内部可能在进行调整。”
“再比如,我们假传命令,测试通讯——命令是假的,但传递命令这个‘动作’是真的。
他或许在某个高处,用千里镜看到了我们的令旗挥动,或者安插在极远处的眼线看到了信使奔驰,结合我们前沿营寨的异常调动,就能猜到我们在进行某种测试。”
程咬金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这……这得多少人、多少双眼睛,才能把咱们十万人的大营看得这么清楚?”
“未必需要很多人。”李世勣摇头,“关键是方法和位置。
李恪若在附近高山上设立固定的瞭望点,配上精良的窥筒,白日军营调动、旗帜变化,尽收眼底。
夜间,则可观察灯火、篝火分布,巡逻队的火把路线……这些宏观的、规律性的东西,远比具体某个人说了什么更容易观测和推断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一种可能……我们营中,未必有传递具体命令的‘大鱼’,但可能有无数只不起眼的‘小老鼠’。”
“小老鼠?”
“对。”李世勣眼中寒光闪烁,“比如,某个负责倾倒垃圾、清理茅厕的杂役,他可能不认识字,听不懂军令,但他能看到哪个营区突然增加了守卫,听到士兵们私下议论换了难记的口令
闻到厨房因为戒备而减少了生火做饭的次数……这些零碎的、看似无用的信息,如果被有心人收集起来,传递给营外接应的人,再汇总分析……”
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的意思是,李恪的人可能化整为零,以最低等、最不引人注目的身份混了进来,只负责看和听,不负责行动和传递核心情报?所以我们的督察队才抓不到?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李世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“而且,这些人可能彼此并不认识,甚至不知道在为谁效力,只是定期将观察到的一些‘现象’通过某种极其隐蔽的方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