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谁胜谁负,这江山,这百姓,终究是炎黄子孙的。可若是内乱不止,给了突厥、吐蕃、高句丽,乃至更远的薛延陀、回纥等番邦蛮夷可乘之机
让他们铁蹄南下,蹂躏我中原山河,屠戮我华夏子民,劫掠我祖宗基业……那朕,便是华夏的罪人!李世民,亦是千古罪人!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敲打在每一位将领的心头。正统之争,可寸土不让;但引外侮以戕内胞,则是万死莫赎!
“程咬金回去,带着李世民的遗命也好,血诏也罢,”杨恪继续道,目光重新投向谷中那即将消失的身影,“他的首要目标,绝不会是立刻反扑我等。
他要面对的,是长安的乱局,是李承乾的篡逆,是各地的烽烟。他,以及李孝恭、李道宗那些人,若还有些许忠心与远见,首要之事,便是稳住李唐内部,平定各处叛乱,抵御可能的外侮!”
“让他们去收拾这个烂摊子吧。”杨恪的嘴角,露出一丝冰冷而睿智的弧度
“让他们去消耗本已濒临崩溃的国力,去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和乱民,去应对边境虎视眈眈的蛮族。
这过程,必然进一步削弱李唐的元气,加剧其内部矛盾。而我大隋……”
他回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将领们:“则可趁此良机,全力消化新得的并、幽、朔方之地,安抚民生,积蓄粮草,训练新军。
待其内部耗得差不多了,外患亦被抵挡或引发,我军养精蓄锐,兵精粮足之时,再以堂堂正正之师,携必胜之势南下……方为上策。
急,则易生变;缓,方可图大。此时杀一个程咬金,于大局,弊大于利。”
一番话,条分缕析,将眼前的战场胜负与天下大势紧密相连,视野之宏阔,谋划之深远,令在场众将无不心折。
他们方才只见到眼前纵敌之“失”,却未见陛下心中所谋,竟是整个华夏的安危与未来!
赵云率先躬身,心悦诚服:“陛下深谋远虑,心怀天下,末将拜服!是末将目光短浅了。”
张辽、徐世绩等人亦齐齐抱拳:“陛下高义!胸襟似海,臣等不及!”
杨恪摆了摆手,重新将目光投向南方,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,看到了那即将风起云涌的长安,看到了那在绝境中仍试图传递火种的程咬金。
“国之大者,在祀与戎,更在民生,在华夷之防。朕要的,不只是一座长安城,更是一个统一、强盛、不受外侮的华夏。
为此,纵放一二敌将,暂缓一时兵锋,又有何妨?”他的声音,融入凛冽的山风,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与担当。
山谷边缘,阴影之中。
程咬金屏住呼吸,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山壁,一点点向着记忆中一处因为山体滑坡而形成的、极为隐蔽的狭窄裂隙挪动。
那是他多年前巡边时无意发现的,或许能通向外面。胸口,那份滚烫的血诏,像一块烙铁,烫得他心口发疼,也给了他无穷的力量。
他知道,自己的行动不可能完全瞒过山上的隋军。那么多锐利的眼睛,那么多弓弩,若是对方真要拦截,自己早已成了刺猬。可是,没有。
一路上,除了唐军自身的混乱和绝望,他竟未遇到任何来自隋军的阻拦!偶尔,他甚至能感觉到来自高处的、若有所无的目光扫过,但随即便移开,仿佛……仿佛根本没看见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