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,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“陛下,”诸葛亮羽扇轻摇,开口道,“不杀李世民,此为上策。活着的‘天可汗’,比死去的,用处大得多。亦是对那些尚在西逃之残部,最大的心理威慑与政治筹码。”
“军师所言极是。”杨恪点头,目光转向西方,“只是,李靖……此人不除,终是心腹之患。他带走的那面御旗,是个麻烦。”
几乎同时,大唐西北边境,一处荒凉的河谷。
疲惫、狼狈、但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秩序的队伍,终于停了下来。
这是一支残兵,人数不足八千,人人带伤,甲胄残破,面容枯槁,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未知的恐惧。
队伍中央,那面明黄色的御旗,虽然被箭矢射穿了数个窟窿,边角残破,却依旧被高高举着。
旗帜上的金龙,在西北的风沙中,依稀可辨,仿佛是这支败军最后的精神图腾。
李靖,此刻已经卸下了残破的头盔。他的头发凌乱,脸上布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,眼神疲惫却异常清澈、坚定。
他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,望着东方——那是“马邑陉”的方向,也是皇帝被擒、大军覆灭的方向。
他的身边,是仅存的几名中级将领,以及……被简易担架抬着、面如金纸、气息奄奄的侯君集。
这位悍将在突围中身受重创,虽被拼死抢出,但已是弥留之际。
“元…帅…”侯君集艰难地睁开眼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“陛…下…他…”
“陛下…被隋军生擒。”李靖的声音嘶哑,却平静地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。周围的将领,闻言皆是浑身一震,脸色更加灰暗。
“不…可…能…”侯君集的眼中,迸发出最后一丝不甘的光芒,随即迅速黯淡下去。
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,最终,头一歪,再也没有了声息。
这位曾经追随李世民南征北战、立下赫赫战功的猛将,就这样,在这片荒凉的边境河谷,结束了他的一生。
李靖缓缓闭上了眼睛,良久,才缓缓睁开。他的眼中,悲伤已经褪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毅。
“传令,”他的声音在风中响起,不高,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,“就地扎营,加强警戒。
收拢所有溃散兵卒,清点人数,整备器械。派出斥候,向东、向南探查五十里。
同时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向身后那些疲惫而绝望的士卒,“竖起御旗!就说……陛下虽陷敌手,但皇命尚在,大唐国祚未绝!
本帅,奉旨,于此整军,以待时变,匡复社稷!”
“是!元帅!”身边的将领勉强振作精神,领命而去。
很快,简陋的营寨在河谷中搭起。那面残破的御旗,被高高悬挂在营中最显眼的旗杆上,在呼啸的西北风中,猎猎作响。
河谷西侧不远处,便是一条无名的界河,河对岸,隐约可见大隋的巡骑身影。双方隔着这条浅浅的河流,在秋日的寒风中,默默对峙。
李靖站在河边,望着东方那片曾经属于大唐、如今却已易主的土地,又看了看身后那面在风中飘摇的御旗。
“陛下,老臣尽力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随风飘散,“大唐……还能撑多久……就看天意,和……长安城里,那些人的选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