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扫过刚才争吵最激烈的几人,那目光并无太多情绪,却让那几人下意识地低了低头。
“吵?”李秀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,“有用吗?吵赢了,陛下就能回来?吵输了,杨恪就能心慈手软?”
殿中落针可闻。
“魏大夫说,这是奇耻大辱。”她看向那位年迈的御史,“没错,是耻辱。天大的耻辱。陛下被俘,是我大唐开国以来,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。”
她的话,像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每一个唐人脸上。许多人脸上火辣辣的,羞愧地垂下了头。
“可,”李秀宁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更加沉重,“这耻辱,是谁给的?是杨恪吗?是。但,难道不也是我们自己给的吗?”
她的目光,缓缓投向殿侧某个方向。那里,李孝恭、李道宗等宗室将领肃立着,脸色都十分难看。
“马邑陉,陛下为何会中伏?”她问,声音不高,却像重锤。“长安城内,为何会兄弟阋墙,刀兵相向?”
她的目光,仿佛能穿透殿墙,看到那日太极殿前的鲜血。“这一桩桩,一件件,难道不是我们自己种下的因,才结出今日这苦果吗?”
“现在,不是讨论耻辱不耻辱的时候。”李秀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中翻腾的痛楚与怒其不争。
“现在,是要想办法,把陛下,我们的皇帝,我的二哥,从龙城,活着,接回来的时候。”
“公主殿下的意思是……同意杨恪的条件?”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同意?”李秀宁冷笑一声,“他杨恪说什么,我大唐就得听什么吗?”
众人一愣。
“但他手里有陛下。这是事实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,“所以,谈,必须谈。人,也可以去。但,不是他说怎么去,我们就怎么去。”
她转身,面向御阶,对着帘后隐隐约约的身影,也是对着满殿文武,朗声道:
“臣,平阳昭公主李秀宁,请旨。”
“愿为使臣,亲赴龙城,与那杨恪,谈一谈,这释放我大唐天子的条件。”
殿中哗然!
“公主不可!”李孝恭急步出列,“龙城乃虎狼之地,公主万金之躯,岂可亲身犯险!”
“正因是虎狼之地,才更需要有人去。”李秀宁看也未看他,目光坚定,“何况,杨恪要的是太子,是长孙司徒。若无宗室重臣押送……不,是护送前往,岂不更显得我大唐无人,任其拿捏?”
“可是公主……”李道宗也想劝阻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李秀宁打断他,声音斩钉截铁。“本宫是女子,也曾掌过军,上过阵。与那杨恪,多少还能说上几句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声音低了下去,却更显得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