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”副将王勇咳出一口黑血,艰难地抬起头,看着张俭,惨然一笑:“将军……看来,今日……便是我等……报效陛下,尽忠之时了……”
张俭终于收回了目光,他看了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,却依旧没有一个人退缩的兄弟,一股悲壮的豪气,夹杂着无尽的疲惫,涌上心头。
“弟兄们!”他的声音沙哑不堪,却用尽力气,让它传遍这段残破的城墙,“我张俭,对不住大家!没能带着你们……活着守下去!”
“但是!”他猛地挺直了腰杆,尽管这个动作让他伤口崩裂,鲜血再次涌出,“我们没有丢大隋的脸!没有丢我们营州儿郎的脸!十三天!我们杀了至少两倍于己的贼子!值了!”
“陛下……会知道的!朝廷……会记得我们的!”
“现在,贼子又要上来了!”他举起那柄断刀,刀尖直指城外那开始缓缓移动的黑色潮水,“怕不怕?”
“不怕!”几百人,发出了嘶哑却坚定的吼声。
“好!”张俭哈哈大笑,笑声却牵动伤口,变成了剧烈的咳嗽,“那就让我们……最后再杀一回!让这群高句丽狗知道,我汉家儿郎的血,是热的!魂,是不屈的!”
“杀!杀!杀!”残存的守军们,用尽最后的力气,发出悲壮的呐喊。他们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,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火焰,那是赴死的决心。
城外,高句丽军阵中。
泉盖苏文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,志得意满地望着前方摇摇欲坠的营州城。他年约四旬,面容阴鸷,颌下一缕短须,眼神锐利如鹰。身上的金甲在夕阳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“大对卢,城上守军看来已是强弩之末了。”身旁,一员高句丽将领恭维道,“此次进攻,必可一鼓而下!”
“哼,张俭倒是条硬汉子,可惜,跟错了主子。”泉盖苏文冷笑一声,“隋人新立,内部不稳,岂是我高句丽雄师的对手?传令!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厉:“前军五千,给我全力攻城!破城之后,三日不封刀!城中所有隋人,无论老幼,尽屠之!
用他们的血,祭奠我高句丽勇士的英魂!用他们的头颅,筑成京观,让中原人知道,反抗我高句丽的下场!”
“是!”周围将领兴奋地应诺,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。
“咚!咚!咚!”
高句丽军中,沉重的战鼓再次擂响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,都要响亮!
“呜——”
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。
五千高句丽步卒,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扛着新赶制的云梯,推着简陋的冲车,如同黑色的潮水,再次向着营州城那残破不堪的城墙,汹涌扑来!
他们知道,城上的守军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,这是最后的收割,是一场狂欢的屠杀!
“来了!准备!”张俭嘶吼,尽管他知道,所谓的准备,不过是握紧手中的刀,等待最后的厮杀。
城上的几百残兵,默默地找好了自己的位置,有的捡起了地上的石头,有的拔出了插在同袍或敌人身上的箭矢……一切能用的东西,都成了武器。
云梯,狠狠地搭上了墙头。无数高句丽士兵,狰狞地笑着,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,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。
“杀——”张俭用尽全身力气,挥刀砍向第一个露头的高句丽士兵。